【接龙】第十一章 宫廷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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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脸盆从架子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李鹤年腾地从床上跃起,迷茫地望着同宿舍的小王。

小王弯腰拾起脸盆,向着李鹤年连声道歉。小王一向都是毛手毛脚,做错了事却会马上极其诚恳地向你道歉,祈求得到原谅。李鹤年无可奈何摇摇头,重新倒回到床上。

刚才的梦境还在眼前飘荡,冯襄鸣的爸爸竟然在梦里向他跪拜,说些奇怪的话,让李鹤年觉得恐惧又兴奋。李鹤年眯了半晌,穿上衣服,照计划去朝阳医院打探卡哥的下落。

霞市盛夏的夜晚非常热闹,商家五彩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着,大街小巷人头涌动,竟比白天还要喧嚣。城南的夜市摆满了地摊,低廉的价格吸引着工薪族前来淘宝。城北的人民广场歌声震耳欲聋,各路飚舞的大妈踩着节拍手舞足蹈。城东的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时髦的机车男就早早地载了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女等候在门口。城西各种培训机构正准备放学,接孩子的家长们已经用各种交通工具把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鹤年也被堵在当中,他刚从朝阳医院出来,顺着马路向话剧团宿舍走,心情极度沮丧,因为没有打听到卡哥的任何消息。前天卡哥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省人事。李鹤年叫来救护车,司机和随车医生急匆匆把卡哥抬上车,扔下李鹤年就一溜烟开跑了。李鹤年看见救护车上面写着朝阳医院的标志,就赶了过去,可到了医院才发现值班护士那里没有收治卡哥的记录,从那刻起,卡哥就失去了音讯。

李鹤年这两天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医院,都打听不到卡哥下落,于是又回到朝阳医院,开始寻找救护车上的司机和医生,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让李鹤年很是抑郁。从医院出来,拥堵的街道让他开始烦躁,他从人潮里钻了出来,一路快跑着回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虚掩着,李鹤年以为是同屋的小王没有关门,推门进去才看见宿舍中间那张方桌前站着的一个女人,正专心观看桌上摊着的画卷,没有在意走进来的李鹤年,这人竟然是李云凝。

李鹤年双眼盯着李云凝。李云凝是剧团排名第一的美女,平日里他从没有奢望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偶尔在后台用眼角瞟一下舞台中央的李云凝,也生怕被人看见。虽然时不时李云凝还会主动跟他搭讪,说些没有油盐的闲话,但高攀李云凝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点他还是有自知自明的。上次险些被她诬陷成杀害郑导的凶手后,李鹤年对她心起防备,决意以后都不和她交往。没想到今晚她竟然堂而皇之来到自己的宿舍看一幅印画,这让李鹤年觉得这个女人大有蹊跷,她会不会是准备来谋害自己的呢?想到这里,李鹤年摸了摸后腰上别着的那把短刀。

短刀是 sy集团少东家冯襄鸣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刀柄上简单地刻了马头和些许花纹,看上去朴实无华。从木质刀鞘里抽出刀身,就让人一阵寒意。银白的刀身上突起了许多毛刺,层层叠叠堆成美丽的纹路,仿佛海水的波纹震荡着,刀身中央打造了一排奇特的文字,好像是古兰经里的经文。前天卡哥的失踪让李鹤年觉得不对劲,于是找出这把短刀挂在后腰上,似乎这样就有了无所畏惧的勇气,找到卡哥后可以把他救出来。

李云凝看见李鹤年的右手去摸后腰上的短刀,扑哧一笑,开口道:“李鹤年,你别怕,小王买西瓜去了,一会就回来。我网名叫何宝丹,你的朋友卡哥前天在微信群里发了你偷他家里这幅画的消息后就消失了,我特地过来找你问问他的情况。”

恍如黑夜里划过一道闪电,李鹤年不禁向后一仰,脱口道:“你怎么会是何宝丹?是你害死了郑导?卡哥说过要提防你,现在你是要来找我的麻烦么?”

李云凝摇了摇头,轻声道:“郑导的死与你我无关,我也不会找你什么麻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偷这幅画?”

李鹤年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桌前,去看那张卡哥家里拿来的画。画上一个身材窈窕,服饰华丽的古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旁边有一个弹琴的年轻乐师正在为她伴奏。画已经发黄,却显然是主人随意挂在墙上被阳光侵蚀的结果,不是什么值钱的古物。李鹤年看见画卷最下方印着一排小字,凑近了一看,却是“天津杨柳青镇剑旻画社1983年”。

李鹤年抬起头,有些心虚,轻声道:“我家祖上明代是宫里的乐师,这幅画描绘宫里的乐师和舞者的场景让我非常亲切,我想这画挂在那间老屋里迟早是被人撕去,于是就带了回来。我可没有偷,你知道,我跟卡哥说过的。”

李云凝看了李鹤年一眼,正色说道:“这幅画描绘的是汉代《佳人曲》的故事。我家也有这幅画,人物构图都是一模一样,只是多了题诗和题跋,手机里有相片,我这就找给你看。”说完就从手机里翻出照片来,递给李鹤年。

李鹤年接过手机,照片看起来和桌上的印画一模一样,只是上方的留白处多了一首楷书的题诗,诗文是汉代乐府记载的《佳人曲》。“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首诗李鹤年以前读过,自从知道自己祖上是宫廷乐师,李鹤年就一直很留心史书记载的那些乐师故事,对春秋战国时期的师旷、钟仪、俞伯牙,到汉代李延年,唐代李龟年等宫廷乐师多少都有些了解。这首《佳人曲》又名《李延年歌》,其简约夸张的风格一直千古传诵。据《汉书·外戚传上》载:在宫廷宴会上,李延年向汉武帝献唱了这首歌,而一旁伴舞的倡女正是李延年的妹妹。汉武帝闻听此曲,又折服于李妹妹的妖娆舞姿,就纳了李妹妹为姬,史称李夫人。李夫人死后,李家人企图拥戴李夫人的儿子夺嫡,结果被满门灭族。

李鹤年点点头,李云凝就继续说:“我家祖上也是宫廷乐师。族谱上注明我们邢州李家唐朝时便是名满天下的乐工世家,邢州乐师李景伯和他的儿子李龟年、李彭年、李鹤年都曾是天宝年间名噪一时的大师。”

李鹤年对李龟年兄弟的故事也有所了解,知道李云凝所说的那个李鹤年是唐玄宗赏识的宫廷歌手,与自己没有关系,便自嘲的摇了摇头。

李云凝走到门口锁上房门,又踱了回来,隔着桌子看了看他,想了一会,缓缓说道:“李延年因歌受宠,他妹妹也因此嫁给帝王,可终被皇室灭族。李龟年朝元阁教演《霓裳》,与唐明皇,杨贵妃同堂演绎,一时人人羡慕,也只落得被贬江南,落魄而死。历朝历代,倡家优伶 ,纵然红极一时,最后多难以善终,究其缘由,都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所致。我家祖上明朝时创建梨园门派,就立下门规谨记前代倡人之祸,还画了这幅画警示后人。”

李鹤年没料到自己随手拿回的这幅画来头这么大,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李云凝问道:“卡哥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两天都没见他在微信群露面。”

李鹤年原原本本把这卡哥失踪的情景,以及这两天寻找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说完心里觉得特别轻松。

李云凝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道:“我曾爷爷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路过湖光镇,发现粤西这场瘟疫有些蹊跷,可能是当地军阀伙同东洋医师研制某种生物化学武器时进行的人体实验。可惜他老人家穷极一生追寻,始终也没能解开谜团。于是我们家就落户在这里,几代人暗中调查,寻找真相,至今收获不大。没想到最近又湖光镇突然出现一系列怪事,让人担心。”

李鹤年倒吸一口凉气,“生化武器”四个字如同一颗炸弹,吓得他目瞪口呆。想起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一家四代人都在苦苦追查一个真相,李鹤年胸中蓦然升起一团豪气,抬头大声说:“原来你肩上担负着如此重要的任务,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云凝淡淡一笑,面上有了些许妩媚,轻声问道:“你和冯襄鸣相熟么?能不能找他去了解一下sy集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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