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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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这一年的寒假,是沈明浩度过的最郁闷的一个假期。春节期间,听着烟花、鞭炮的响声,看到窗外的人们喜气洋洋互相恭贺,沈明浩却觉得索然无味。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跟秦宇等一帮哥们一起,走街串巷,四处玩耍,齐放烟花;今年却因为跟秦宇的关系闹僵,少了很多聚会,一个人闷在家里冷冷清清,颇觉无味。兄弟反目造成的损失,再加上被程思嘉拒绝的挫败感,令他悔不当初,苦闷异常。

自从与秦宇决裂后,沈明浩生活中的幸福感骤然减少。三人行的快乐已成往昔,几个大男人聚在一起玩笑打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在苦闷孤独中,他不得不承认,秦宇对他来说很重要。

从小学时代,他就听说过秦宇的名字。那时候还是一个小胖子的他,听到老师同学们谈论全校闻名的小帅哥,总是心生羡慕,也想成为秦宇那样的宠儿。初中时机缘巧合,他和秦宇在同一个班,又因为同样酷爱篮球而熟识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将汗水共同挥洒在篮球场上,蒸发为愈益深厚的友情。在这个过程中,秦宇逐渐成长为大帅哥,而他则成为了一个灵活的高胖子。

与秦宇成为好哥们,一直是沈明浩的骄傲。秦宇热情,风趣,仗义,他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总是吸引着周围的人向他聚拢。从小到大,秦宇都是朋友圈里的中心人物,就像是那个发光发热的太阳。而他和别的朋友,就像太阳系的其他星球一样,早已习惯于围绕太阳运行。然而程思嘉的事情,却让沈明浩首次偏离了轨道。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主动充当秦宇和程思嘉之间的信使。起初,他接近程思嘉的动机很简单,只是为了参与秦宇追女生的过程,助秦宇一臂之力。健谈的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把秦宇无法说出口的话转达给程思嘉,再帮秦宇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然而渐渐地,驱使他频繁地去找程思嘉聊天的原因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想到程思嘉,回味着白日里聊天时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双顾盼流转的大眼睛,那些可爱的动作和表情,尤其是在近距离的接触中,让他不由得越看越喜欢,喜欢到几乎掩盖不住的程度。

他的心里不无矛盾。他也拿自己跟秦宇比较过,得出的结论总是让他倍受打击:秦宇个头比他高,脸孔比他帅,身材比他好,篮球比他技高一筹,学业、家境也都优于他……他绞尽脑汁也很难想出自己有哪方面胜过秦宇,能让程思嘉在秦宇和他之间选择后者。也许,唯一的一点,是他接近她的机会比秦宇更多——秦宇那么害羞和要面子,许多时候都要靠他帮助才能与程思嘉沟通。“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时时在他脑海里打转。然而,就凭这一点,足以让程思嘉放弃优秀的秦宇而选择他吗?他对答案并没有什么信心。但是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试一试又怎么样?难道自己连尝试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

圣诞节之后,耳闻目睹了那么多别的男生向程思嘉表白,他不禁也觉得心里痒痒的。尤其是那天晚上窥探到程思嘉和隔壁班男生一同去校外,他暗自觉得受了很大的鼓舞。那么多平凡普通的男生,他们不都大胆地表白了吗?何况他本人平日里跟程思嘉接触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不趁机试探一下呢?说不定,程思嘉对他有那么一丢丢好感呢?她平时那么爱跟他聊天,而且常常被他逗得粲然大笑。没准真的会有奇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去向最好的哥们喜欢的女生表白,这事情有点难办。沈明浩觉得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一定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定不能让秦宇知道。元旦前后,秦宇因为吃醋而决心“冷”一下程思嘉,沈明浩觉得机会来了。虽然这么做有点乘人之危,可是一想到程思嘉那双迷人的眼睛,他就觉得心痒难耐。她那甜甜的笑,总让他有一种铤而走险的冲动。

那天中午,沈明浩趁秦宇和赵启杰外出未归,独自约思嘉出来,原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使表白不成功也可以了无痕迹,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偏离了轨道的后果,远比他设想得更加残酷。

沈明浩搞不懂,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占到?为什么秦宇偏偏在那个时候回来、逮他个正着?为什么自己会选在隐蔽性不够的凉亭下进行表白?凉亭下那冰冷坚硬、磕得他流鼻血的石板路面,令他一想起来就脊背发凉。在沈明浩的印象中,那天他和秦宇是怎样怒目相向、摩拳擦掌、诅咒发誓,他已经记不真切了。但是程思嘉在逃开之前,看向他的满含厌恶的眼神,却令他印象深刻,如一根尖利的刺扎在心上,怎么也拔不掉。

沈明浩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时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现在的他,惨遭美人嫌弃,兄弟仇恨,可谓众叛亲离。他私下里找赵启杰诉苦,得知秦宇依然态度强硬不肯原谅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赵启杰两手一摊,抛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春节的晚上,窗外焰火齐鸣,窗内灯火阑珊。喜欢热闹的沈明浩,独自呆在房间里,无比想念跟秦宇在一起的那些欢乐时光。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一忽儿想:自己是不是像《聊斋志异》里的书生那样,一时间被“玉面狐狸”蛊惑了,才鬼使神差、头昏脑热地做出蠢事一桩?一忽儿又想: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也许,真的就只有秦宇是恒星,别的人只能是行星、卫星或者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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