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千劫,不改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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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九岁,她七岁。

小女孩眨巴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我知道她想要但故意不给她,心里有点得意,却耍了小心眼,“丽丽,想吃糖?”小女孩抬头看我一眼,又继续盯着大白兔奶糖。

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笑容应该很不错的吧,“答应我个事,这糖就给你。”小女孩歪起脑袋想了想说:“你要我给你做老婆,是不是?等我长大了,还是要给我买很多糖好不好啊?”这个机灵的小丫头早知道我的想法,趁我一怔的时候,一下抢走了我手中的糖,我也不在意啦,“哇哈哈哈哈,我有老婆啦。”我高兴地跳了起来,那次妈妈买了我最喜爱的玩具我也没这么高兴。太开心啦,我也有老婆了,虽然我才九岁,不过小胖子和癞头不是早有老婆了吗?

小女孩嚼着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口齿不清地说:“要拉勾,这样才作数。”伸出了胖嘟嘟的小手指,白嫩小脸上还挂着狡黠的笑意呢。我无奈地伸出手,“拉拉勾,一百年又变,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这己经是俩个月之前的事了,现在小丽丽已经不是我的老婆了。她不要我了,起因很简单,我把她一块橡皮擦弄丢了。桌上画了三八线,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否则她就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使劲瞪着我,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小嘴嘟着,呼呼喘气。

童年的生㓉快乐而简单,去河里摸鱼,上山掏鸟窝,去邻居地里偷水果,好玩又刺激,一个清瘦的小男孩在前面飞快地跑,后面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堆梨子,紧紧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乌黑的眼睛满满的都是笑意,两条小辫子在空中晃晃悠悠。

童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这一年我十四岁,她十二岁,我们双双被班主任老师请进了办公室,原因是我往丽丽本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丽丽看都没看就交上去了。

班主任老师是个老学究,古板刻薄,拿着那张纸条的手一直在发抖,先给我们二人家里通了电话,然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思想教育,我低着头不敢出声,丽丽就在一旁哭了出来。

后来就各自写了检讨,回家挨了一顿骂,事情就不了了之。或许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写情书吧,那种朦朦胧胧的情感,却一直记忆犹新,把纸条塞进丽丽书中的那一刻,心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一样。脸好烫,像火烧一样,逃得慌慌张张,撞到了桌角也没觉得疼。都说恋爱的男孩是傻瓜,我想我就是。

给丽丽写了情书后,她好长一段时间不理我了,看见我低着头像只小猫,红着脸悄无声息地就走远了。其实那天在纸条上我就写了这么一行字:丽丽老婆,周末去哪儿玩啊。我只是喜欢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白白嫩嫩的皮肤,小辫子一晃一晃的,搅乱了我无数的少年心事。

直到丽丽生日那天。我送了一个大大的狗仔绒毛玩具给她,萌萌的粉色,丽丽见了很欢喜,爱不释手地一直抱在怀里,一直甜甜地笑着。再后来我就要搬家了,丽丽哭得成了泪人儿,我说别哭,别哭,她却哭得更厉害了,还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擦在了我的衣服上,最后我保证一个星期回来看她一次,才破涕为笑,眼睛下挂着俩条长长的泪痕,揉得脸黑乎乎的,活脱脱一只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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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那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风一样的溜过长满杨柳树的河堤,穿过杉树林,穿过大片绿油油的西瓜地,穿过有着无数古老房子的小镇,去见我心中的女神。午后的阳光明媚强劲,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味,在这躁热的天气里,肆意地发酵着少年情事。

丽丽欢喜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小丫头片子长大了,个头跟我一般高了,不再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子,而是披散在后面,又黑又长,皮肤更白了些,脸上也没有了婴儿肥,长成了瓜子状,真好看。

“你看啥呢,也不擦擦汗。”丽丽见我看得出神,一个小拳头就砸了过来。我一把抓住,丽丽一动没挣脱就不再动了,红着脸伸出小手帮我擦汗。

我心想爱情就是这样的吧。我就问:“丽丽,你想考哪里的大学?我们要是能上同一所大学就好了。”丽丽有点沮丧,低声说:“我成绩不太好,恐怕考不到北京去,而且我父母也不赞成我们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有点黯然,丽丽成绩确实不大好,而我想报考清华,我比较有信心。

回学校的晚上,我发了信息给丽丽:老婆,无论以后我们分隔多远,我都是爱你的,你的老公。丽丽回道:我也是的,不许跟别的女孩子勾搭哦,加了一张调皮的笑脸。这是我们二人的小秘密,在这只言片语里,偷偷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甜蜜与温馨。

高考放榜出来,我如愿以偿考上了清华,丽丽被南方一所艺校录取,丽丽哭红了眼睛,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最终我踏上了北去的火车,丽丽去了艺校。

进校后,紧张而又充满新鲜感的校园生活占据了我的全部时间,每次电话,我总是兴奋地说着校园里的各种事儿,丽丽在电话那头默默地听着,也很少说话,我知道她是学的画画,山水画画的不错,便打趣让她送一幅杰作给我,她连忙答应,语气中总算开心了些。

相隔三千多里的距离,这场异地恋谈得很辛苦,现实的诱惑很多,有着太多难预料的变数。一张张车票,在我的抽屉里堆起了厚厚的一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人间最美好的爱情,莫过如此,我又怎能不珍惜。我相信爱有多近,心就有多近,那怕相隔千山万水,正如某个深夜,我轻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丽丽说,相信我,不用怕,做个美梦吧,我一直都在你左右。

大二下半年的时候,丽丽一天晚上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我有一个本地的富二代正在追她,穷追猛打,又是送花,又是送手机送项链,甚至买通了丽丽身边的好友为他说好话,攻势凶猛。当时我一听就急了,感觉大势不妙,俗话说得好,烈女还怕痴汉缠,要是丽丽阵地失守了怎么办。

想到这种可怕后果,我也听不进丽丽宋慰的话,没收礼物怎么样?下次下下次呢?难保不会,我信得过丽丽却信不过那个富二代,我是男人当然更懂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或许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当晚我就心急火燎地买了飞机票,飞往南方那个小城,到丽丽所在的大学校门口的时候,已是凌晨六点多,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把我淋成了落汤鸡,我抖索索地站在校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老爷子这次没有为难我,爽快地放了我进去。打了一个电话给丽丽,电话那头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有点听不大真切,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直到我大声说我就在你宿舍楼下,那边才“啊”的一声惊叫,随即听到“啪啪啪”的一阵声音,不一会儿,丽丽就一身睡衣,趿着一双拖鞋就“噔蹬蹬”地跑下来了。

丽丽看到我站在一棵树下,直接扑了上来,我说别闹,我衣服湿着呢,丽丽突然就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使劲抱着我,边哭边骂,你个傻瓜,下那么大雨也来啊。温香软玉在怀我心里都柔柔地化开了。后来那个富二代大概觉得我比他更爱丽丽,自动退却了。

大二的时候,丽丽作为交换生被派往国外,家里人也一致要求她去,当她抽泣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沉默了,我当然知道丽丽的意思,只要我让她留下来,她一定就不会去了,丽丽就是这样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子,她也势必跟家里人闹翻。可是我能这么自私吗?何况丽丽家人一直并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觉得好累,这场爱情的距离越来越远,以前只是三千里,不久就是半个球的距离,去就去吧。半个月后,丽丽哭哭啼啼地去了机场,临登机时,猛地抱住我,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我心中激荡,挽留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想想又咽了回去,我只能安慰有时间一定去看她。

这个暑假,我兼职了三份家教,每天累得精疲力尽,但一想到丽丽,我就有精神了,家里并不富裕,我得努力攒起一张飞往大洋彼岸的机票,好飘洋过海地去看你,我的丽丽,虽然电话那头的你笑着骂我肉麻,我却觉得很幸福。

你告诉我有个意大利男孩在追你,我在电话这头破口大骂,我颇感颓废无力,这么远鞭长莫及我怎么捍卫自己的爱情。你在那边咯咯笑了起来,这个精灵古怪的丫头,就是想要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

当我终于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小丫头围着我左看右看,高声欢呼起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我哭笑不得,低声道:“得了,你可是新世纪的优秀大学生哦,不是那个流着鼻涕的黄毛小丫头了,不能往咱们国家脸上抹黑啊”。丽丽狠狠掐在我的腰肉上,我疼得呲牙咧嘴,倒吸冷气。就几天时间,那个意大利男孩也退了,大概是觉得我更爱她,还大度地祝我们幸福。

2016年丽丽回国,回母校任教,我为她由衷的高兴,这么多年,她父母也终于同意了我们在一起。年底,当我单膝跪地求婚时,丽丽毫不意外,笑着说我七岁那年就是你老婆了,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看,就是这样子,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我和丽丽的爱情还是原来的样子,历经千劫,不改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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