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行9:熟悉又陌生的威尼斯

威尼斯


威尼斯是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熟悉是说,人人脑中都有威尼斯的经典形象 - 贡多拉船、大运河、乃至狂欢节、双年展。尤其是欧洲N国游的时候,时间紧迫,要把上述几项作为重点。

威尼斯一向被喻为一位雍容华贵的美人。依赖旅游业已有近300年,塑造人尽皆知的城市标志物,同时也逐渐将真实面容隐藏在经典形象的面具之下,我们大约很难一睹厚重面具下芳容。所以,威尼斯又是陌生的。

6年前,第一次来威尼斯,只有一天:正值盛夏,酷热难当,却处处人潮涌动。今年圣诞节前夕,再次选择威尼斯,一共4天有余,行程包括了主岛和四个小岛。在四处清寂的冬季,我试图揭开那华丽的面具。文章第一部分是主岛的日常生活,第二部分是主岛的著名地标和美术馆,第三部分是周边4个小岛,其中还会穿插每个岛上猫咪的照片哦。

(文中图片,如无说明,均为作者摄于威尼斯)

威尼斯拟人雕像



大街小巷的日常

节庆-书店-餐厅-超市

威尼斯的开始与桃花源很像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为避战乱,人们在孤悬潟湖的岛上建起了新家园。随后发展为繁盛的贸易中心,几度兴衰,至今广为人知,是很多人心中最优雅美丽的城市。主岛的形状像一条鱼,靠近鱼嘴处有一根线是并行的公路和铁路,连接大陆。机场坐上行驶在海上的火车,通过这条鱼线,就到了岛上的火车站。

第一天倒不着急,先慢悠悠地走过整个岛屿,看遍形形色色的大桥小桥。用足够放松的心情,迷失在连当地人都理不清的无数窄巷之中,再沿着水道,找回方向感。一天之中,水波迷人的色泽不断变幻,从湖绿到深蓝,虚灵如梦,令人琢磨不透。

澳门、拉斯维加斯都有复制“威尼斯”,经典标志一应俱全,只是无法复制斑驳的墙壁和积年的青苔。本来想着冬季的威尼斯,必然潮湿,甚至可能大雾弥漫。结果四天每天阳光明媚,10度左右,行人稀少,比夏季更宜人。

早晨的大运河


路灯在蓝到让人心碎的水上


无人的水上巴士内部


威尼斯的鱼市品种丰富,十分新鲜。沿着大运河前往鱼市,可以看到各种船只 - 贡多拉船、水上巴士、水上出租、私人机动船、划桨船。由于限速的缘故,都慢吞吞地荡漾在浅绿色的柔波里,似乎放慢了整个城市的速度。站在著名的里亚托桥上,可以看到清晨不算特别繁忙的大运河。

突然接二连三地来了不少划桨队。有的是贡多拉由一个圣诞老人撑杆,有的是两个圣诞精灵齐心协力地划桨,还有8个年轻的圣诞老人随着一个白胡子圣诞老人的口号,正一心一意地朝终点里亚托桥划去。我索性坐在一处码头上观看。心里想着在威尼斯,不必由驯鹿拉雪橇,划船才是圣诞老人的王道。眼看着已经接近尾声。不少船直接停在了我坐的码头上,拴在传统的木桩上。想起鱼市中午12点就要结束,赶紧动身继续出发。到了才发现,竟然是一片圣诞的海洋,哪里有海鲜的影子,几百个身穿红衣、带着红帽的人手捧热红酒、圣诞蛋糕,兴高采烈地交谈。如此盛况,真像是到了一个圣诞村,不过这里并不是芬兰北部。


圣诞老人船队


充满圣诞老人的鱼市


另一个小巷子里,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奇趣世界--Alta Acqua书店。

门口大大咧咧地摆着一个醒目的牌子,用意大利语写着“猫出没,请注意!” 刚一进门,就进入了书的海洋,四周各种空间都满满当当地放着意大利语和法语的书,还有稀奇古怪的小装饰。 这一切的中间是一条巨大的贡多拉船,几乎和整个房间一样长。一船的书上,有一只橙白相间的猫,引得大家纷纷拍照。后门处,巧妙地布置着用书做成的阶梯,果真是书籍使人进步。而另一处出口,则直接通向运河,摆着两只沙发,还拴着店主的小船。


猫出没,请注意!


出航咯


后门:书籍的阶梯



通往运河的出口

一路上有好几家餐厅都贴着的米其林标志,数目多得难以置信。去官网上一查,竟然真的有30多家,从1星到3星不等,真是吃货的天堂啊!住处隔壁就有一家,价格和圣马可广场这些热门地区的普通餐馆相差无几。打开菜单,店家送了一盘可口的色拉前菜。主菜似乎墨鱼面颇有名气,不过另有一项更有意思的选择 - 墨鱼加威尼斯蛋糕。黑漆漆的墨鱼汁炖新鲜大块的墨鱼肉,配上白色的威尼斯蛋糕,咸香Q弹配上微甜松软,是不可思议的美食。摆盘成蒙德里安的画作的提拉米苏,在中间也加入了薄脆的小小玄机。妈妈照顾店面,儿子是主厨,氛围也十分舒适。


墨鱼威尼斯蛋糕


提拉米苏


色拉前菜


米其林标志们

出了餐厅,黄昏已经为威尼斯镀上了一层梦幻的气息。沿着潟湖有一条少有人行的安静小路。一侧是斑驳的墙壁,另一侧光影和水波摇摆不定,明明灭灭,模糊了知觉,模糊了时间。水面漂着一座普通的公交车站,暖黄的灯倒映在一片深蓝里,与远处残留的橙色夕阳一起,形成了孤独又温馨的氛围。不知怎么,我想起了《龙猫》里等公交的那一幕。


公交车站


临潟湖的小路


桥上的我和浮标


彩蛋:主岛的猫咪

天色以可以觉知的速度暗下去。众多偏僻狭小的水道隐入黑暗之中。偶尔往来的船在黑暗中几乎无声地前行。岸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热果汁酒吧,奔放的红灯,还放着派对音乐,兀自在路边狂欢。还有超市,靠近住的地方有Spar和Co-op两个大型超市,是避免“游客价”的最佳地点。超市的意大利传统圣诞蛋糕Panettone用作早餐,橄榄油和醋沾着新鲜面包是零食,还有价格公道的咖啡、酸奶、水果、蔬菜。

热果汁酒吧
夜里的水面
超市摆满了圣诞蛋糕--早餐


超市天花板上也有绘画



建筑、艺术、自然之舞

圣马可大教堂 Basilica Di San Marco - 总督府(叹息桥) - 造船厂  - Gallaria Dell'accademia(博世画作)- San Rocco(丁托列托画作)

威尼斯强盛之时,本土大艺术家提香、丁托列托、卡纳列托为她锦上添花。近代又以颓美的情致,吸引无数英伦浪漫诗人画家为她吟诵作画。

主岛上隐藏着的不少艺术瑰宝是我今天探寻的目标。大多数场馆都不包含在套票里面,需要单独买票。

圣马可教堂的钟楼是从海上看到的第一个威尼斯的标志。1902年原塔突然倒塌,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后,几乎完全按照原样重建而成。大教堂本身不需门票可以直接进入,内部的成列、屋顶和博物馆另外购票。和欧洲常见的哥特教堂不同,圣马可教堂有巨大的圆形拱顶,金色的马赛克和图案。初入教堂时,光线有点昏暗,勉强能看清那些圣经故事。买票来到二楼,行至与层层递进的拱顶平行。突然,不知什么原因,所有的照射灯一下子亮了。刹那间,拱顶反射出点点金色,闪闪放光,一片镂金错彩、目不暇接。让人想起了曾经在这里演奏的红发威尼斯之子-维瓦尔第的《春》。其中有一个故事讲得就是圣马可的遗体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被偷运到威尼斯,成为圣马可大教堂的根基。

走出教堂,来到2楼的露台上。右侧正对着广场,左侧是总督府和潟湖,中间有4匹来自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的铜马复制品(真品在博物馆内)。教堂内禁止拍照,露台上却没问题。还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马赛克拼接成的图案。有大约20分钟,整个露台上只有我一个人。不需要拍照,不需要应对人群,可以把全部觉知集中在当下:总督府的窗子,镂空精致的图案,狭长的形状,和流畅的尖顶,纤细得仿佛由海上的精灵建成,结合了东方(拜占庭/奥特曼)西方(欧洲)的建筑风格。柱子上飞狮双翅展开,姿势充满了行走的动态之美,仿佛下一刻就要起飞,而另一个柱子上的圣徒却沉着稳定地站立着。海面上晒满阳光,反而只能看到圣诞树圆锥形的剪影,和三三两两的行人。舒意自广、游心无垠,是一种奇妙轻松的感觉。

露台上:威尼斯的铜马与钟楼


金色马赛克细节


圣尼古拉斯(圣诞老人?)


圣马可教堂的露台


露台上:总督府与圣诞树


露台上:广场


总督府既是一座华丽的宫殿,也是一座监牢。这并不是一个比喻,那座著名的叹息桥就是两者的连接点。选举总督Doge是一个由抽签和投票组成的复杂过程。从大议会(最多时有2746名成员)抽签出9人,9人选出40人,40人中抽签出25人,25人选出12人,12人再选出45人,45人选出11人,11人再选出41人,这41人最终投票选出总督,总督终生任职。总督府的参观路线是一条规划好的路线,通过一个个不同功用的房间,有等候室、小议事厅、大议事厅、法庭等机构,四处装饰着值得细细品味的希腊神像、还有提香、丁托列托等画家的画作。在叹息桥是犯人最后一次能看到威尼斯,故而名为叹息桥。过了叹息桥后,是一个个粗糙简陋的石头监牢,窄小的窗子上都装着铁条。强烈的反差让人惊叹!这就是18世纪威尼斯精神的象征--花花公子卡萨诺瓦成功逃狱的地方。


总督府:内庭


总督府:大议会议事厅


总督府:监牢

威尼斯兴起几乎全靠海上贸易。最初,岛民最擅长的就是造船,在岛上鱼尾处有一座有意思的造船厂博物馆,陈列着由古到今不同的船。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条金红色的总督大船,船头是威尼斯/圣马可的象征-飞狮,装饰着复杂的纹案和徽章,后部挂着丝绒帷幔的亭子里是总督的座位。其他来往于海上贸易的商船,曾经给威尼斯带来无穷无尽的繁荣。

总督华丽丽的船


彩色的古船


希腊众神

岛上的美术馆Gallaria Dell'accademia有好几副博世的画作。Hieronymus Bosch在我看来是15世纪最有意思的怪才画家。别人还在一板一眼,按照规定的模板画着宗教画,他的画作却充满了今天看来都很超现实的元素--原创的奇怪人物、怪兽、恶魔、机械、神秘符号,沉浸其中很久都不会觉得厌烦。

博世画作


所有博世画作

接下来路过古埃尔现代艺术馆,来到San Rocco教堂。教堂一共三层,几乎没有任何访客。其特殊之处就在于巨幅的丁托列托作品。大厅里有一张天使报喜图,加百列大天使和象征圣灵的鸽子领着一大串小天使鱼贯而入,圣母显然被这样的阵势吓了一大跳。虽然是无声静态的油画,但却又极有戏剧性和夸张感,让人在肃穆庄严的大厅里也忍俊不禁。

古埃尔现代艺术馆


天使报喜(图片来自网络)
San Rocco外部

跳岛

圣米歇尔St Michelle -玻璃岛 Murano - 蕾丝彩色岛Burano -古朴的Torcello

百岛之城威尼斯的周边岛屿也是我十分感兴趣的地方,本来想安排两天,结果发现一天也够了。购买一张24小时的水上公交票就能游遍5个主要的岛屿(Lido岛没去),当晚和第二天一早还能继续用这张票周游大运河。

圣米歇尔岛离主岛最近,只要5分钟就能到达。岛上是一片白色的陵园和常青的松柏,不适合拍照,是威尼斯人一生的终点站。接着来到玻璃岛Murano。这里有不少家庭玻璃工作坊,生产出产品后就直接在店面出售,可以询问是否能观看生产过程。还有一个玻璃博物馆,里面陈列着最古老和最新的玻璃工艺品。由于是淡季,大多地方都是门可罗雀。以蕾丝著称的Burano彩虹岛,则更有生气。家家户户都要按照规定将自家刷成彩色,连带着窗子和遮阳板都五颜六色,色彩搭配都十分悦目。这几个岛屿都不再是主岛一样的大理石之城,有不少地方有绿色的草地和树木。


Murano:海洋之心


Murano:玻璃博物馆



彩蛋:Burano的喵~



Burano:色彩搭配


Burano:草地绿树


傍晚重返Burano

最令人惊喜的是Torcello岛。位置十分偏远,公交班次明显不多。

Torcello岛是先民的第一个落脚点。如今依旧古朴静谧,岛的深处有古老的圣母升天大教堂,拜占庭风格显著。还有大片的植被。甚至有一处还饲养着山羊和兔子。刚到岛上就有一只知更鸟,明目张胆地飞到我面前,看惯了鸽子,知更鸟颇为小巧可爱。到了教堂务必买票进入,坐在长椅上好好欣赏那一整面墙的马赛克。有穿着华丽拜占庭服装的各种人物,有皇帝皇后的脑袋在地狱里漂浮,眼眶里冒出蛇的骷髅,都让人耳目一新。

Torcello:圣母升天大教堂


教堂马赛克壁画局部(图片来自网络)
Torcello:夕阳


Torcello:砖桥


彩蛋:Torcello的猫

经过一个废弃的修道院。外墙首先倒塌。没有外墙的保护,潮水波浪不断侵蚀,一半已经沉没,只剩下一点残垣断壁。如果没有大力维护,建在泥与沙上的威尼斯也许很快就会变成相同的样子。建筑与自然永远编织着一曲死亡之舞,这是她最迷人之处。正如拜伦所说的,富丽堂皇虽已不在,然而美与自然却不曾离开这座永恒的欢庆之城!

And silent rows the songless gondolier;

Her palaces are crumbling to the shore,

And music meets not always now the ear:

Those days are gone--but Beauty still is here;

States fall, arts fade--but Nature doth not die,

Nor yet forget how Venice once was dear,

The pleasant place of all festivity,

The revel of the earth, the masque of Italy!

----Byron <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

废弃的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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