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的秋

秋天裹挟着风裹挟着雨轰隆隆地驶远了,还没见几行大雁飞过,满眼便已是飘飞的黄叶和披离的秋草。远山绵延颓废雾霭笼罩,偶见几点暮鸦投林,伴着寺钟苍茫悠远的回响,冬已悄然而至。

记忆里的秋天却不是如此性急,她总是慢悠悠地来,晃悠悠地去,就像父亲曾经赶着的牛车。小花牛不情愿地套上笼头,在父亲的吆喝声中推前搡后地架起车辕,车子便吱吱呀呀地唱着歌开始“远征”了。父亲是个慢性子,再加上他疼爱小牛,手里的鞭子很少落下,有时只是在牛的眼前晃晃,小花牛也摸透了主人的个性,不紧不慢踩着自己的节拍,于是父亲提高嗓门“嘿嘿”两声,牛儿也只是快快走上两步,继而又是慢了下来。

每个周末放假,我们兄妹都要回家帮农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下来,照着车上嬉闹的我们。我和二姐坐在车厢中,大哥坐在车的最后面护着,二哥坐在车栏上,潇洒霸气……遇到不平的路,车子颠簸一下,我们便一起玩笑呼喊,铁皮的车板叮当作响,惊得路旁钻天杨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鸟的鸣叫惊得牛儿竖起耳朵停步不前,于是父亲又把鞭子扬起来晃晃……一路欢声笑语一路阳光灿烂,秋日的天空里,父亲的鞭影飘过。

记忆里秋天的色彩永远是明丽的,一如母亲火热的干劲和对家人满满的爱。绿豆是农田里熟得最早的作物,母亲带领一家人摘豆角。早秋的太阳照例辣热,黑黑的豆角娇柔而热情,稍不小心的碰触,它便咧嘴“嘭”地一声笑掉大牙。母亲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豆角乖巧地顺从她的摆布,盛放豆角的白色布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母亲一会儿工夫就能让我们望尘莫及。每次我都落在队伍的最后,母亲这时便会转过身子,来到我摘的这一垄地,迎头“接济”我,落下家人一大截距离的我本已气馁了,看到母亲来“解救”便又增加了很大的干劲,速度也快了起来,接头时,母亲会把挂在脖子上的水壶给我,口干舌燥时母亲送给我清凉的慰藉,而她脸上的汗珠却滴滴滚落。

母亲会自己背起满满一袋豆角送到远处的车上,父亲得了腰病,母亲心疼父亲,所以她多年来像男人一样干着粗重的活,但从不埋怨父亲的慢悠和“懒散”,我常常被母亲的无私奉献而感动,秋日的田地里收获了生活的希望也收获了母亲的坚毅。

在我大学毕业后,父母由于身体的原因不再种地了,我也再没有踏进过农田里。每次回乡,看到乡亲们忙碌的秋收景象,不免生发出无尽的感怀和向往之情。近两年,父母的身体越发地不好,尤其在今年,父亲的双眼失去了光明,腿脚不利索,摸索前行的步态踩碎了儿女的心。为了让孩子们安心工作,母亲拖着病体夜以继日地照顾着父亲,一丝不苟地践行着他们爱的诺言。

国庆节回去看望父母,母亲还是想为我们做她最拿手的醋溜鸡,我极力阻止了。母亲已经弱不禁风了,这可恶的秋风一起,哮喘病又要折磨她了。那天傍晚我要离开家时,母亲又是急忙走出家门送我,父亲也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出了家门。傍晚时分,暮云阴沉,飘起了小雨,我没敢回头张望,急匆匆驾车离去。这离别的秋天里,再也没有父亲悠闲的姿态,再也没有母亲火热的干劲,有的只是无尽的牵挂和忧虑。

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再和父母下田里干活,去收获满满的欢乐岁月;可是,可是人生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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