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的“执着”与青蛇的“率真”

上周六,云在她的班上讲《青蛇》,我特意跑去中山听她的电影课。

一开始有点犹豫,毕竟平日孩子天天在家里,想周六带他和妈到外面走走。周五晚,第一次看了徐克导演93年的《青蛇》。这部艳丽多姿的电影,看似在讲爱情故事,其实在表达着丰富的内涵。我想不知云会以如何一种方式来讲述,尽管车子还没修好,借车也没借成,我还是开着有点破损的车去中山听课。

一部成功的电影,可以有多种角度解读,可以体现导演悲天悯人的情怀,既可以兼顾商业娱乐性,也兼具艺术性思想性。93年的《青蛇》做到了。很多人只看到它艳丽欲望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对人间执着之苦的悲悯。

一个雨夜,白蛇青蛇盘踞在妓院的屋顶,青蛇被妓院的性感的印度舞曲吸引了,掉进了妓院的肚皮舞娘中,随着靡靡之音的欲望起舞。而白蛇被书院里书呆子朗朗的读书声吸引,洄游在河中,远远看着那个老实人“许仙”。

白蛇修行1000年,就是为了做人,她觉得人才是万物之灵。在她眼中,人比兽、妖是高级的,所以她努力修行。许仙不过是她相中的修行的工具,她需要找一个老实人,帮助她在世间修行。她以“性”来诱惑许仙,当然意识不到潜藏着的这种目的性,却没想到,别人也同样可以用“性”来引诱许仙。她按足做人的一切,与人为善,悬壶济世,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 许仙的福气简直就是羡煞旁人,惹得旁人的羡慕嫉妒恨,尽说风凉话。

白蛇不是爱许仙吗?也许有,但更多是把他当成完成她修行成人的工具,而许仙看上去是个安分的老实人。许仙一个如此普通的书呆子,真是难以承载白蛇为他做那么多。白蛇自己都说,“我不知值不值得,我只是依足做人的规矩去做。”她是按照内心的执着,去做人,成为更好的人。而为什么她有这样的执念?也许是听人说吧,也许她的“长辈”这样教育她。

我们有多少人是这样活的?为了某种执念。为了某个人,确实值不值得?不见得你有多爱他,但仅仅是一种执著。又或者,执着于金钱?执著于名声?执著于其他。反正就是一种执念。当有执念的时候,我们难有真正的智慧、真正的自由,我们也无从看到真相。

电影里面,执念与白蛇相当,甚至超越的是法海。从电影一开始,他眼中的人,个个都像夜叉一样丑陋、斤斤计较。虽然生为出家人,却无法真正分辨善恶,依着头脑一堆概念去做事,连佛祖都没眼看了。他的执念,害他很痛苦,让他分裂,不敢面对内心真正的魔鬼,导致后面水漫金山,枉杀无辜。

电影名《青蛇》,虽然白蛇的戏份与青蛇相当,但电影的主旨更肯定“青蛇”的真性情,无执着,无牵挂,无成见。青蛇修行500年,与白蛇姐妹情深。只是因为信任白蛇,才跟着去做人。在她眼中,做蛇也很好。她享受做蛇那种自由自在,吃个苍蝇,吃只老鼠,乘兴而舞。她不像白蛇,有做人的执念。她只是跟着姐姐来人间转一转。

她质疑姐姐,“你修行1000年,我修行500年,我我们1500年,就陪一个许仙玩,值不值得啊?”她不理解姐姐为什么为这个许仙做那么多。她不像姐姐那么多成见,认为法海修行高强而不能靠近,事实并非如姐姐所说。她也看到姐姐眼中的“老实人”也不老实。虽然她不理解姐姐,但因为爱姐姐,她成全姐姐。同样,她姐姐也很爱她,她理解她的愤怒,她对青蛇的感情远超过对许仙的感情。500年修行的姐妹真情,是这部电影最让人动容的感情。

电影中白蛇和青蛇分别留下的眼泪,是点睛升华之笔。

白蛇发现青蛇与许仙暧昧,与青蛇打斗后,留下眼泪,她才知道人为什么流泪。当人痛苦时,且觉得无法解决问题时,人会流泪。这时,其实,她发现做人并不是那么好,有很多限制,还是做蛇好,但因为她知道有了许仙的骨肉,她自己已经回不去了。这时,她留下了眼泪。

而青蛇发现,许仙居然“背叛”了姐姐,在金山寺当和尚后,她终于明白“眼泪”是什么。

最后青蛇把许仙从金山寺救了出来,发现姐姐已被水淹没了,她拔剑杀了许仙,因为她觉得许仙应该去陪姐姐。因为在她的观念里,生死为浮云,爱情价更高。

最后,青蛇说“我来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都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真是可笑,连你们人都不知道,等你们弄明白了,也许我会再来”,潜入水中离去。

没有概念、没有成见、没有执着的束缚,青蛇活得不粘滞,她为自己而活,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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