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绿色田野里的小红裙

三十年前,在一个小镇上,有几户人家。她们有自己的田地、牲畜,也可以到山上打柴、狩猎。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每家每户也怀着自己的期待,过着有盼头的日子。

春天来的时候,这里的人们便张罗着插秧的事情,自己屋后就是良田。大人们出了家门就喜欢到田里转转,把被老鼠刨开的田埂重新修补一下,或者把杂草除一除。那些田埂上的草可以拿回家喂牲口,艾蒿可以用来艾灸、白蒿可以用来点敬祖先的香炉。

春天的风总能把水边的柳树吹得嫩绿、上山打柴的人喜欢用柳条编一顶帽子遮阳。山路绵长且纤细,虽然只能容一人通过,但是这并不妨碍行人的心绪。这一路的色彩斑斓和花香,足以慰藉他的踽踽独行。山里有野果可以解馋,也有小动物时不时和人捉迷藏,可谓有惊又有喜,打柴的人,劳作之余还可以和它们打个照面。

春夏之交,那彩色的云朵铺开在湛蓝的画布上,让农田里劳作的人和孩子猜起了谜。这是谁画的孔雀?那边还有一只稚鸡,也许是一块彩色的绸缎?

日落时分,空气有一些潮湿,住在秧苗里的鸟儿们都归巢了,小昆虫也在秧苗上落定,合上翅膀很快便睡去了。一户人家的女儿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和小朋友们来田里抓蜻蜓,即使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她们把抓来的蜻蜓夹在指缝里,一个指缝要夹四五只,后来发现蜻蜓太多了,好几个人为了夹蜻蜓都没办法去抓了,只好脱下一件衣服,把蜻蜓包在衣服里面,又蹑手蹑脚地去寻蜻蜓。

稻花香的时候,女人们忙开了,房前屋后都是长成的南瓜、玉米,收获的喜悦在她们脸上无法掩藏。男人们则拿起用木板刨出来的大板子到稻田里撬沟,稻子成熟之前,得把水引走。

孩子们也不闲着,他们提上小桶或者竹楼,去自家田里抓稻花鱼。木板子撬一下,孩子就紧张地看一下,稻花鱼往往在这个时候会随着水流掉到沟里,溅起一湾水花。

也有一些孩子要等到大人撬好整片田才出动,他们选好一个出水口,把网子和桶子备好,然后一锄头挖开口子,稻田的水哗啦啦流出来,鱼也跟着流出来。鱼儿被网子兜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通通被倒进桶子,干干净净地来到主人家里了。

稻花鱼的数量和鱼苗肯定不对等,并非是别人盗走,稻田里原本就有蛇虫鼠蚁,免不得吃掉几条。但是这也无碍,每一种动物的存在,都被认为是合理的。

稻子成熟的时候会有小鸟和蝗虫的侵扰,人们把自己家里的旧衣服穿在木架上,做出人的样子,以此吓唬它们。也有人会在田埂上绑上一个大大的风车,呼啦啦的声音也能吓退饥肠辘辘的鸟儿和虫子。

秋收的时候,大人们把沉甸甸的稻子用“海剥”(方言,一种用竹子编制的、直径两米左右,用来分离稻米和秧苗的工具)打下来,孩子们在稻草里打滚。蓝色的天空上,一大朵一大朵的云让人看了心生喜悦。

田野里的小红裙又出现了,她提着一个篮子把掉在田里的麦穗捡起来,烈日下,更觉得那一抹红色耀眼、好看。

这里的冬天并没有那么冷,除了早晚的温差,下午时候,几乎和夏天是一样的温度,所以大批的候鸟来到这里。

湖泊周围歇满了优雅的鸟儿,叫不出名字,但就是觉得它们高贵不可侵犯,就像远方的亲戚一样,人们总是以礼相待。人们在形容某种鸟时,往往学它们的叫声来称呼它们。

可是,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有一个声音告诉大家蛇虫鼠蚁有害;黄鼠狼咬死大家的鸡群,不能被原谅;以及,那群夜里站在枝头乱叫的乌鸦会带来灾难……

每家人都被通知去领取一种白色粉末的药,并被叮嘱,回家后用稻谷、水果拌匀放在田埂上。于是,所有的田埂和家里的墙角都是一小堆一小堆的粮食。

第二天,人们发现田地里随处可见的死老鼠、小鸟、虫子……第三天,村子里传来小孩误食致死的消息,人们开始害怕。而一些正在找寻解脱的人,也得到一个最便捷的途径,以此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无论是食多还是食少,他们终究后来啊,小女孩长大了,她经历了这些年乡村的改变。泥泞的羊肠小道不见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条条宽敞。山林因为年年大火,终于被封锁,没有许可证无法再到山里拾柴。原来因为密林和野兽遥不可及的山顶,如今被削成平地,建成了一座硫酸厂。浓浓的烟尘让附近的山全部变成了灰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块疤。会死,因为镇上的医生对此毫无办法。

渐渐地,人们的鸡群开始掉毛、秃掉的地方能看到大面积的红肿和叫人作呕的血疙瘩;牛羊不明原因地拉稀,精神萎靡,最后因为消化功能完全丧失而活活饿死;有的人还生了怪病,每天采草药煮上一大锅,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也不见好转。

每个地方都过分安静,没有一只苍蝇,一只鸟。牲畜的圈们敞开着,不是因为它们出去觅食了,而是它们再也不能享受清晨洒下的阳光了。

田地里再也抓不到蜻蜓,爸爸的下酒菜也再不见那盘金灿灿的油炸蚂蚱,更别说稻花鱼了。

昔日硕果累累的果树,开了满树繁华,却不见蜂蝶翻飞,在雨水中孤独地凋落,再也结不出糖心的饱满果实。

鸡蛋孵不出小鸡、牲畜下不了崽;镇上说,没关系,已经有先进的机器帮助孵化……

绿色田野里的小红裙再也没有出现在河里捞鱼,因为河水已经变得污浊,别说用手捧起来喝,就是小鱼小虾也没了踪迹;稻田里没有一丝声音,也再没有那一抹鲜艳的红色蹦蹦跳跳的影子……

后来啊,小女孩长大了,她经历了这些年乡村的改变。泥泞的羊肠小道不见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条条宽敞。山林因为年年大火,终于被封锁,没有许可证无法再到山里拾柴。原来因为密林和野兽遥不可及的山顶,如今被削成平地,建成了一座硫酸厂。浓浓的烟尘让附近的山全部变成了灰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块疤。

不知名的疾病每年都会在人群中爆发,引起一阵惊慌又伴随着事态平息被人们暂时遗忘。人们似乎知道这和他们生存在同一片土地上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有关,可是,人们已经习惯了采摘和索取,而且擅于把它们变成供养自己的富足、丰盛的食物,仅此而已。

小女孩走出了家乡,她看到,原来不仅仅是家乡有那么多的变化。每个人的家乡,都在因为它们所哺育的人,遭受着创伤。这是一个冥冥之中的流转,不是没有那么糟,只是时间未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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