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母亲

昨天女儿挣了人生第一笔巨款:一千块人民币。她异常兴奋,说要给我买份母亲节的礼物。我突然想到,我居然在母亲节没有特意给母亲买过礼物。

母亲是个农村老太太,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因为她仅凭一付并不强壮的肩膀供养了五个孩子上大学、成家立业。

母亲为了养育我们,拼尽了全力。我们工作了、挣钱了,母亲也老了,老的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老的连向我们提要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病了,得了脑瘤。做了五次开颅手术。

第一次手术后,很多人都觉着母亲活不了,就连我的亲舅舅都这么认为,他没来医院探望母亲。母亲活过来了,她说她得活着,她的孩子还小,她得看着他们成家,立业。

第二次手术,是第一次术后的二十年。那时的母亲已经七十三岁了,医生说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希望。我们很害怕,害怕母亲进了手术室出不来。手术做了七个小时,大姐哭了七个小时。这次母亲又创造了奇迹,她不但下了手术台,而且术后三天就能被扶着下地走路了。医生惊奇不已,说母亲真是个坚强的老太太。母亲却说:我不能让我娃的钱打了水漂啊。

第三次手术,是在第二次术后的第四十天。由于肿瘤的压迫,母亲脑萎缩很严重,吸收不了过多的脑液,过剩的脑液堆在脑部,压迫了视神经,母亲几乎要失明了。

母亲这次不乖了,她知道,她阻止不了手术。术后,她拒绝吃饭。这次弟弟认为手术比较小,没让我回去,只有他和大姐陪在母亲身边。母亲不吃饭,他俩无计可施,姐姐向我求助。

我打电话给母亲:”妈,为啥不吃饭?”。

“太受罪了,我不想活了”。

“你没了,我就没妈了,没妈我就没家了,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你回来呀,这里还有你姐他们呢”。

“那能一样吗?”。

母亲沉默了。母亲不再拒绝吃饭了。我知道,远方的我是长在母亲胸口的一颗朱砂痣。

母亲第四次手术是在第三次手术后的第五年,当时母亲几近失明了。术后母亲状态非常差,昏迷了二十多天。我呆在医院,整天用各种糊状的食物,软硬兼施的强迫母亲咽下去。母亲倒也听话,你让她张嘴,她就张嘴,你让她咀嚼她就咀嚼,你让她吞咽,她就吞咽。每天给母亲喂饭,就像一场军事训练,教练就是我们兄妹,轮番上阵,喊着口号。

还好,母亲总算又挺过来了。不过,这次母亲彻底老年痴呆了。

我回去探视她,她对着我喊着我大姐的名字。对于我,只留在视频里,每次视频通话,她都会第一时间叫我。但说不了两句,她就会不耐烦,甚至是不理我,把头别向一边。

去年盛夏,我回家陪了母亲几天,临走的那天早上,我坐在母亲旁边给母亲喂饭,母亲突然对我说,“我跟你走吧”,“你要跟我去哪啊?”,“酒泉啊”。我的眼泪没忍住。

去年十一月底,母亲做了第五次手术,这次她彻底的放弃了,再没有跟我们说过一句话,一直在昏睡。只是有那么一次,我摸索她的手的时候,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使劲地抓在手心里。

2018年12月5日,母亲走了,撇下她的孩子,走了。

她出殡的那天,仪仗肃穆,锦旗凛冽,很多老人都说母亲“活得值了”。而我至今都很难过,觉着自己没有很好地陪伴母亲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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