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老院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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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说到年,家乡的老院就会一下子跃然我的头脑。从不曾想,这个幼时居住的老院,如今竟成了我思想一次又一次梦萦的地方。

家乡的老院是个标准的北方四合院,说是同治八年修建,记得爷爷说“它是当年最好的院子了”。至今少说也有260多年的历史。楼上楼下,东西南堂,小屋串连两头;木楼杆,木楼梯,木窗,木门,息着阳光和暖。最牛的要属一层的屋顶,全实木铺排,光滑整洁,严丝合缝。让人看了,直觉得大气铺排,感觉很深厚,仿佛有更美更牛的东西在它后面藏着,掩着。

四十多年前,我四五岁的时候,老院热闹得就跟牡丹花的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层出不穷。每间房屋里都住满了人!东屋人最少,东屋爷,东屋婆及他的儿子,媳妇和孙女5口人。我家住西屋。爷爷奶奶住楼下,爸爸妈妈和哥哥我们一家5口住偻上。南屋人最多,除了南屋爷,南屋婆外,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和媳妇,外加四个孙子孙女,共10口人。堂屋爷八十多岁了,他和他女儿花姑及上门女婿,孙子、孙女住堂屋外加院门边的小屋。当然,这还不完,堂屋右边的小屋住着小屋婆,他的儿子、媳妇、女儿住堂楼上。堂屋左边是胖婆老两口,她的3个儿子又住在了南屋楼上两侧的小屋。算算,大大小小一共43口人,这还不算那些大了已经出阁了的姑娘们。

那时候的冬日,深邃的天空好像总有洁白的雪花飘舞飞扬。空气清洌,年在我们小孩子们手举长棒,嬉笑着敲打屋檐下冻挂的冰棱声中有滋有味地来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袅袅的炊烟中,有了股馋人的烙饼香!

家乡祭灶,家家户户都烙薄饼,不放盐。开水烫面,饧发,再切成小剂,擀成团圆,放火上,烙成两面金黄出锅即可。不要以为这就好了,最最重要的是,今天,薄饼里的内容不再是以往大缸里的咸菜条,而是父母专门为祭灶而买的金灿灿的糖灯笼!

献了供品,放了炮,焚化过钱粮,单等母亲一声令下,我们兄妹三人便会各自飞快地拿起一张薄饼,卷上一个糖灯笼咯吱咯吱咬起来!面饼的香,和糖灯笼的甜在舌尖上碰撞翻滚,整个人,都在食物的滋润声中抬不起头来。

腊月二十四扫尘,全家总动员,一大早,家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楼道或院子里。父亲在长长的竹竿前绑上了笤帚,沿屋顶往下扫灰。扫完爷爷奶奶家扫我们家。这当中,母亲会把寻来的石灰炸开,再调成石灰水装进从邻家借来的喷雾机内。只等父亲扫完,再提压着喷雾机把上下房屋均喷一遍。这时,母亲才开始在父亲身后细细收拾。就连炉炕后的围墙也不容忽视。会再次温润,盖上一遍清漆。洁白的墙壁,衬托得草绿的墙群愈发的鲜亮。仿佛抬腿就在绿地白云间畅游,心情真是好得出奇,欢蹦乱跳的。

当然,我和哥哥们也不识闲。脚底踩个小板凳,撕木窗棂上的旧纸。这时母亲会把窗户下一块七八十公分长,五六十公分宽的玻璃小心取下,用清水洗净,靠墙跟不碍手处放着自然风干。

等天擦黑时,屋内的各种东西又都各就各位。新的白棉纸也已糊上了窗,等明亮的玻璃再次镶好时,一串红红的绞纹花边也从母亲的剪刀下美上了玻璃四周!那些向往中的幸福一下子锃亮起来!人在一片岚气中氤氲,明晃晃的温暖可触可摸……

腊月二十五浆洗,这一天,火上一直坐着口大铝锅。乳白色的水汽云雾般涌动,晃得人眼神恍惚。往往是父亲撞上我们,或者我们撞上了母亲,不管谁撞上了谁,我们都要乐一阵子。

当晚,母亲拉过炉角泡好酵母的白瓷面盆,开始一碗一碗往里填着白面活。活好的白面像一面凸起的鼓,隆着白白的肚皮,等待发出咚咚的声响。我的小手忍不住探过去,轻轻“拍打”一下。母亲昵了我一眼,笑了。

腊月二十六母亲开始蒸人口馍,财神馍啦!灶膛里金灿灿的火苗伸出长长的舌头,蒸锅悦耳地咕噜咕噜歌唱。5个人口馍中,有一个里会被母亲特特的包上一枚2分或5分的硬币。单等大年初一一早大家认领时,看谁这一年命好。拿到钱的心内自然欢欣鼓舞,没认领到的脸上则有些小小的失望。当然,对于年少的我们,这些不快总是一晃而过,早忘得爪洼国了。

腊月二十七,母亲炸做供品。腊月二十八,父亲忙着做肉,炸肉丸子,我们小孩子们则忙着吃好吃的。腊月二十九,院中的男孩子们会和大人们一起出动去打棉柴(即松柏的干枝)。三十中午,火红的春联贴上了门,年味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晚上吃守岁面或饺子。那几天,欢声笑语一直荡在我们左右。只要不是过火的错误,都会被父母因为“年”而睁只眼闭只眼了。

初一一大早,大人们点燃院中架起的棉柴来祈福,男孩子们在放完自家的鞭炮后,早跑出去抢拾别家地上未燃的炮仗。我们女孩子们则穿着新衣服,有的围着院中燃烧的棉柴打闹说笑。有的去给爷爷奶奶或族中长辈拜年,挣那长长盼了一年,或二角或伍角的压岁钱……

初二起走亲戚。亲戚们互相往来,你来我家,我去你家,有时会延续到初七八,有时甚至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反正我都乐在其中。反正老院的趣事多,最有意思的是听爷爷奶奶们讲老院风脉紧的故事:比如奶奶,我们家住西屋。不大的玻璃窗,拉一根蓝麻布帘子。她说有天半夜,她被院里的响声惊醒。撩起窗帘的一角,瞥见院里有人不停走动;还有老院多猫,说小屋婆供着猫仙。记忆中,有只黑色的小猫,它那双灵异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我真的非常非常怕它。甚至不敢看它;还有晚上。睡在爷爷奶奶身后。半夜,瞧见有个黑脸人,就在自己眼前,朝着自己笑。朦胧中,自己也不觉迎着他笑。但一闭眼,那黑脸人竟忽地伸出手来掐向自己的脖子。心里害怕,赶紧又重新睁开眼睛,他的一张脸忽地又朝自己笑了。不等自己又闭上眼睛,他又抻出手来掐向自己的脖子……如此反复,但不知当时为什么没有叫醒爷爷奶奶?竟然不停地睁眼、闭眼,后来也不知怎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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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然而这些画面,现在只能在我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复印了!老院,早在岁月的碾压下,失去了它昔日的光采!80年代中期,我爷、南屋爷、东屋爷纷纷修了新房搬出了老院。再后来,我们一个个成家立业,爷爷们一个个走掉,父辈们一个个走掉,目今,偌大的老院里除了堂屋的花姑一人根深蒂固外,其余都物事人非了!东屋里暂住的是从大山里迁来的两口子;西屋,也就是我家的老房子,早些年父亲卖给了村里的一个寡妇。好在,她现仍一人居住着;南屋是一直闲置着;整个二层的楼房基本失修,圆满的一个四合院,如今只有4个老人空守!夜深人静时,窗棂上那些美丽的雕花是否会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不光如此,就连家乡,也跟老院一样荒芜了!只剩了些老弱病残,年轻人大都选择进了城,或近城择居。我是结婚后而彻底离开家乡的,我的女儿则完全是城里生城里长,家乡对于她们来说,只是表格上籍贯填写的格式!

就在刚才,等我问女儿说快过年了,想吃什么,自己好上街去买时,她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悠悠回了句“随便”。

随便?!随便是什么?!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一进腊月就盼着过年,掰着手指头,等得人怦然心动。想来无非是期盼一身新衣服,一顿好吃的。攒几张漂亮糖纸,还有谋划得来的压岁钱买点心仪的小饰品等。物质生活的贫乏,使得我们的童年充满了对具体物品的渴望,那种渴望真实迫切,给年增加了很多回味的余地。可望也可及。而她们,吃穿什么也不缺,过年自然也无所谓了。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人到中年,我越来越感到,过年过的不只是热闹,而是团圆和安适。平静过大年,但不乏我怀念老院,怀念儿时浓浓的年味……#羽西×简书红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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