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多给了我一块寿司的老板娘

| 01 |

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寿司店,目测这是继面包店和两元店关门之后将要倒闭的下一家。

上一次遇见忙着清仓甩货的两元店店主,六十几岁的中国大叔随儿女移民到这里,还以为能够遇见事业的第二春,然而几个月之后,人们就看到那些崭新的两元商品被扎成一大捆连卖带送了。

中国大叔背着手站在门外面,对我说,“这地方风水不好……”

客观来说,寿司店地理位置偏僻,所处位置停车位极少,且几公里外就是繁华的市中心,那里韩国人带着他们的寿司店铺满了大街小巷,个个都盘踞在街角的位置,光是一百种寿司的模样,就能让家附近这种小寿司店在两个月内迅速结束生命。

这家寿司店就在这种想当然的预测中被遗忘了。

再停留这家寿司店的时候,是因为家中空空如也,连一袋泡面都找不出,我饥饿的肚子推着我走到它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明明不是午饭的时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里面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

我耐心地等着,听见前面男女的对话,揣测出他们住在别的街区,这个时间赶来是因为寿司常常在下午时分就告罄。

轮到我的时候,才看清老板娘的模样,一张典型的韩国人面孔,挂着真诚的笑,我心里想着,“就是她呀,在担着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六点的辛苦。”我身后是长龙般的队伍,她脸上却没有那种“赶快走我要赚钱”的慌张神情,她与我寒暄着,没有半点怠慢。

我递给她选好的三片寿司,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久等了。”然后转身给我去夹了一块最贵的寿司,当做等候的补偿。

我心里一惊,这单怕是她分文不赚。

也忽然想起上次去市中心寿司店时的礼遇,亚洲店主对我只要三个寿司的购买力表示不满,抑或是对当天的生意额表达愤慨,他没有半点寒暄,然后在我要了一个方便袋子之后,冷冷地跟我说:“给我两毛钱。”

| 02 |

我再也没去过那家店,却把家附近的这个寿司店当做了食堂。

在我理智的励志人生之下,我一直保留着一点浪漫的情怀,我想开个小餐馆,就是那种极小众的家庭式餐馆,客人均是朋友式的,来吃一顿饭吃出一场闲聊也喝一顿大酒喝出一点情怀。

我喜好吃,在初来这个城市时已尝遍每一家餐馆,我也喜好观察,从大大小小的餐馆里仔细搜集着成功的奥义。

我对自己的家常厨艺很有信心,虽然在一个印尼大姐尝过我的西红柿炒鸡蛋后拒绝再尝试任何中餐,我依旧没有放弃对烹调的热爱。

但很可惜我不是一个太有经济头脑的女孩子,深知钱的好处却常常性情使然,很少用经济眼光看待一件事的发展,我对这样的自己表示忧愁,于是在一个清闲的午后,我用一袋牛油果和寿司店老板娘交换了经营小餐馆的秘密。

我问她,“一个餐馆如何经营得成功?”

她说,“就是别总想着成功,先把顾客当成家人一样对待。”

即刻想起朋友说过的话 “能让你赚钱的从不是野心,而是热爱。”

| 03 |

想起数年间令我感慨的小生意者的成功之路。

大学时综合楼里有一个粥铺,稀粥和饺子并非是人人热爱的美食,但在小小的粥铺前必定一整天都排着长队。记得慈眉善目的老板娘最经常说的话是,“今天一整天课?多给你个饺子。”“来,拿个咸鸭蛋。”

她自带一种母亲式的关怀,这关怀真诚而热切,使得这粥铺早晨七点就排满人,并且在四年内都是综合楼里最热闹的生意。

出国后认识一个经营餐馆的朋友,他在国内从事十几年设计行业,改行来做餐馆只因为自己的热爱。他每每遇到新的顾客,总是会耐心询问,“吃的好吗?有没有什么我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的食物和高级亚洲餐厅的食物不可相比,但还是做成了一个口碑俱佳的餐馆,比起每个进账多少,他更在意的是,“是不是每个人从这里走出去,都是心满意足的姿态?”

搬到陶朗加之后一度把周四的晚上贡献给一家日本餐馆。起初只是因为旅途劳顿,想用一杯冰啤酒来解乏。谁想到老板娘乐善好施,送上笑脸和毛豆,让之后周四晚上的娱乐都有了归属。

她总是会有很多时间来了解客人的心意,常常用一个免费的冰淇淋来问候我,“最近好吗?要开心啊!”

……

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慷慨,这慷慨,想必又一定源自对事业的热爱。

看过朋友圈流传的一篇文章,甚是认同,那上面写道,商业的本质是分享幸福。

从身边若干经营生意的人身上看到的景象,也无一不在向我展示着:热爱是成功最迅速的途径,金钱是成功的副产品,是热爱所带来的水到渠成的结果。

几天前在超市里听见几个人聊天,他们说,“知道吗?市中心几家寿司店都关门了,老板们都说‘今年生意不好做啊!’”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两毛钱塑胶袋的老板,还有那个多给了我一块寿司的老板娘。

……THE END ……

作者杨熹文,常驻新西兰,热爱生活与写作,相信写作是门孤独的手艺,意义却在于分享。出版书籍《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讲述一个姑娘在异国他乡的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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