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文品】剑客


【一】


剑客是大禹最厉害剑客。

可在最叱咤风云的时候,他选择了归隐。

他站在北望山上,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孩子,风吹着他的衣袍,他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曾有妻子,那是个温婉的姑娘,如春水一般,后来她死了,成了剑客一生的痛。

因为他是大禹最厉害的剑客,旁人伤不到他,所以只能从他的家人下手。

他记得妻子是格外怕痛的,可是那时血流了一地,她愣是一声都没有叫,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剑客一眼,落下的眼泪仿佛砸在了剑客的心上。

良久,剑客摇了摇头,他抱着孩子,慢慢走向了北望的最深处。

他想,他一定要好好养这个孩子。


【二】


北望山的枫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剑客早已世人被人遗忘,但他不闻不问,只是专心地在北望山上教导着那曾经的襁褓小儿。

孩子在六岁那年走丢过。

剑客差点疯掉,他虽曾经拥有过一切,但现在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他山上山下找了整整一夜,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时,有人看见了他斑白了的发。

他一夜白了头。

但幸好,后来孩子找到了,哭哭啼啼的,伸手要抱他。

剑客告诉孩子,做人要怀恩,孩子吸了吸鼻子,点头,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明白了。

剑客给救了孩子的那人些许银子,然后深深向他鞠了一躬。

剑客从来没有向他人鞠躬过,从前都是他接受行礼。

孩子睁大了眼睛看他。

也规规矩矩地给那救命恩人鞠了一躬。


【三】


转眼间,孩子十五了。

他变得不太听剑客的话,他喜欢往山下跑,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剑客担心他,却从来不说出口。

后来有一次,孩子回来没有带他最喜欢的甜糕,也没有嘻嘻哈哈讲外头的事,孩子眼里有了些什么是剑客看不明白的,但却莫名有些熟悉的东西。

剑客没忍住,问他去了哪里。

孩子没答他的话,却说想和他认真学剑。

剑客曾经也教他剑法,孩子聪慧,一学就会,可就是不爱学。

十分的天赋却只用了三分,剑客头疼得厉害。

如今孩子提起,剑客有些欣慰,便更加认真地教他。

剑客毫无保留,他曾是大禹最厉害的剑客,他也会让这个孩子成为大禹最厉害的剑客。

孩子这回真的刻苦了,太阳还没升起,就听见他起床的声音,月亮挂在天上,还能听见他练功的声音。

剑客有时候看他舞剑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四】


二十岁的孩子还差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剑客在房间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了怀恩,给了孩子。

怀恩是他的妻子送他的,绝世的好剑,剑客曾经也嗜血,他述世道不公,妻子却说,心怀感恩,再去看看世间。

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用,妻子就离开了。

孩子小时候会问他,娘去哪里了。

他顿了顿说死了,然后转过身,轻轻揉揉眼睛。

孩子拿到了自己的剑。

他低头看了看刻在剑上的那两个字。

怀,恩。

他忽然笑了笑,然后拔出了怀恩,指向剑客。

剑客并不惊讶,也只是拔出了剑。

剑客的剑叫嗜血。

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嗜血。


【五】


剑客老了。

他败了。

他说,你这么恨我,怎么不杀了我?

曾经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少年,他成为了新的剑客。

剑客问,你杀了我满门,为何偏偏留下我?

老人坐在地上,唇边是血。

他说,我的孩子若是还活着,也该如你一般大了。

剑客的手在发抖。他说,你教我怀恩,赠我怀恩,就是为了今日让我留你一命?你养我二十载,这恩如何还?血海深仇,这恨又该如何了?

老人摇头。他说,并非我教你怀恩,赠你怀恩。是她。

是谁?剑客问

是我的妻子。老人缓缓放下了嗜血。

她教我事事怀恩,教我不再嗜血,她让我不要为她报仇。

可我做不到,她死在我面前,身子慢慢变冷,血流了一地,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说服自己,不为她报仇。

剑客后退了两步,他问,是谁……杀了她?

老人抬头,只是静静地看向他。

许久后,他说,你当时那么小,我根本下不了手,我总在想,我来好好教导你,兴许我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够做到。

剑客双眼通红。他喊,你都做不到,我怎么能够做到!

剑客举剑,冲向老人,老人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仰着头,一束阳光从树叶缝隙照在老人身上。

剑客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老人一夜白了发的样子。


【六】


剑客走了。

他带着怀恩离开了北望山。

他成了行侠仗义的大侠,成了大禹最厉害的剑客。

他为人温和,爱吃甜糕,剑不离手,他最喜欢漫山遍野的枫叶,看它们红了绿,绿了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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