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书

以前家里的书房里,有很大的书柜。摆了好些妈妈的旧书。我闲来无事或是书荒时总爱去翻着看,渐渐地,学会了从这一本本旧书中辨认妈妈的痕迹。

书柜里有《红楼梦》和《三国演义》,四大名著里边独留了这两本。我应该是随了妈妈,最喜欢的亦是红楼和三国。《水浒传》写得再好,再怎么荡气回肠,我终究不喜欢,翻了几页后就再也读不进去了。妈妈想必也不喜欢水浒吧,不然何以独独留了这两本呢。妈妈的红楼和三国,封皮是用硬纸板做的,内页全部泛黄,字印得极小,字体也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很喜欢,因为打开书页就能嗅到淡淡的油墨香,是极好闻的。

有一本教女孩子礼仪的书。我现在还记得一些,比如穿旗袍的时候走路,膝盖必要能相互摩擦才走得好看;要想让手指显得长,可以将小太阳上的角质层往上推,等等。想来妈妈年轻时也向往着要做一个淑女吧。初中时,我也曾好好地学过一个暑假,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仪容仪容”。如今呢,有些还注意着,有好些嫌麻烦或是觉得没道理,便不苛求自己了。

有一本张爱玲的作品集。因为这本作品集的缘故,我很早就读过张爱玲。等到慢慢长大,发现妈妈也很喜欢三毛,我们去书店一起买了三毛的《滚滚红尘》和《撒哈拉的故事》。在好好读完三毛和张爱玲后,我想,三毛和张爱玲骨子里是不一样的。三毛的文字是浪漫而温暖的,而张爱玲的则是理性而苍凉的。而妈妈两个都很喜欢,想必是如我一般,一方面向往着浪漫主义的自由奔放的人生,另一方面又必须学会理性地看待当下的生活,认清炎凉的世态吧。

还有三本琼瑶的书:《窗外》、《秋歌》、《菟丝花》。说来也是有意思,我是没有正经看过什么还珠格格、什么情深深雨濛濛的,顶多也就是在旁人看的时候陪着瞥过几眼,但这三本琼瑶的作品倒是断断续续地看完了。其实,我是欣赏不来这样老套的情节的,这三本里每本书的主人公名字我都不记得了。之所以还是坚持读完,是因为好奇——我想知道,妈妈所欣赏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她喜欢什么样的结局。在经历过那么多次搬家后,妈妈还是留下了这三本书,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所以,就算剧情的发展有多么让我难以理解,我还是读下去,从一张张变皱变脆的书页中,仔细辨认属于妈妈的青葱的少女时期。

还有一些其他的,便是我没有读过的了,比如织毛线的教程,一个叫什么池啊泉啊的日本作家写的《口红》,等等等等。

妈妈总是会把我读过的书再读一遍,其实我也偷偷读过了大部分她读的书。写到这里,突然觉得我们的母女关系很是有意思——我们都在从对方读过的书里,仔细而努力地辨认对方成长的痕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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