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忧郁的吉本芭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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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末,日本的泡沫经济时代画上了句号。


高强度的生活和工作,使不安的情绪,例如困惑、迷茫不断地在人们的心底滋生。再加上社会的急速变化和动荡,受到影响最明显的就是新一代的年轻人。对社会的不满与安全感的缺失,以及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带给了他们数不尽的孤独寂寞和无助。


为了消除这种焦虑不安,走出自我心理的困境,“治愈系”文化出现了。并且成为了日本的一种覆盖型产业体系,通过音乐,动漫,小说等,来慰抚人们在高度紧张下所产生的精神压力。


1988年,一本名为《厨房》的作品横空出世,获得了第六届“海燕”新人文学赏,成为了当时书市上的畅销书。

这本书的缔造者就是吉本芭娜娜,也正是这本在餐厅打工时所完成的小说,在当时的青年人中卷起了一阵“芭娜娜的治愈风潮”。


《厨房》,乍一看这个名字充满了一种生命的轻快感,人的一日三餐、每天起床的第一杯水,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是“生活”的隐喻,人只有吃饱了才能生存。


从日剧《四重奏》中的这句台词“哭着吃过饭的人,是能够坚强走下去的人”,也可以看出厨房与吃饭在日本人生活中所表达的意向。


厨房,充满了人间烟火。在一桌上共同进餐的一定是熟悉,亲密之人。美影在失去所有亲人后,渴望能够重新拥有一段“关系”,这是她喜爱厨房的原因之一。


正如小说开篇所写的那样。


“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厨房。”


主人公对于厨房的喜爱一下子就跃然纸上,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沉重”,是隐藏在主人公看似充满自由的生活下,被迷雾所笼罩的真实。


厨房影缩了美影的渴望,故事从这里开始,折射人间百味。厨房是守望者,看尽人们之间的悲欢离合。


祖母的离世,美影遇见了雄一,灵魂处的寂寞和现实的压力,使她搬进来雄一的家里。与“家人”一起做饭,分享食物,享受共同的喜悦。


在这个小家庭里的“厨房”,度过的日子逐渐填补了美影心底的缺失感。


书中对此的寥寥几笔,让读者能够感受到,是一种感同身受,每天看起来开心的人,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正是因为故事中那明朗轻松的气氛,多少覆盖了故事内蕴含的那层扑朔迷离、毫无厘头的重量感。


吉本芭娜娜曾有过成为漫画家的想法,但是长大后,吉本芭娜娜并没有实现最初的梦想。


反倒是她的姐姐,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一位有名的漫画家。


因此,她在命运丝线的引导下,接触了许多优秀的漫画作品,这也为吉本芭娜娜独有的写作方式埋下了种子。


在吉本芭娜娜的作品描写中,通常由第一人称视角的“我”来展开故事中的人物关系。对于事件发生的因果,也仅仅是“我”看到的、听到的或想到的。


主人公没有参与的,或者没有亲眼看到的场景,在文章中都会有意无意地省略。


在这种不完全的信息展示之下,读者会突然无法了解,文中的某个事件,是如何发生的。


将想象的空间留给读者,通过重新组合故事的细节,拼凑完整的内容,以此激发读者的好奇心。这种限制视觉的叙事手法,使得故事的结构并不宏大,家长里短的描写反倒更容易让读者拥有代入感。


从吉本芭娜娜的小说描写手法来看,她的文字通常会对于感受与环境有着详细的描写,如同漫画一般展现在读者眼前。


《厨房》中刚失去奶奶的美影,对于亲人的离去,带有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浑浑噩噩的不现实感。


“过度悲伤使我的泪水干涸,轻柔的倦意和着悲哀,悄悄向我袭来。厨房里闪着寂静的微光。我铺好褥子,像漫画里的莱纳斯那样,紧紧裹着毛毯睡下。冰箱发出的微微声响陪伴着我,使我免受孤独煎熬。我就这样度过了静谧的长夜,清晨来临了。

 

我只想在晨光中醒来。

 

我想在晨光中醒来。

 

其余的一切,都从我身边悄然滑过,了无痕迹。”


吉本芭娜娜所写的悲伤是一种平凡的痛苦,它来是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等到精神上反应过来时,这种悲伤已经无处可去,只留下了深深的孤寂感。


生与死是人旅程中,始终相随的疑问。人终有一死,死是寂寥的。


同样,活着有时也是一件十分无趣的事,“治愈系”文化的出现,就是为了解答人们心底的疑问。


死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活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在吉本芭娜娜的故事里,核心从未改变——人该如何与自己和解。


作为吉本芭娜娜喜欢的两位作家,太宰治和斯蒂芬·金,都善于以死亡来表达自己对于人生的思考。


理所当然的,受到他们笔下文字的影响,吉本芭娜娜的作品中总会有人在故事里离开。

死亡在日本文化的背景下,不仅仅是自身肉体的死亡,同时也是预示了一种精神的死亡。为人所知的日本美学思想“物哀”,所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美学精神,向死求生。


死亡是每个人终将面临的课题,吉本芭娜娜比起对死亡过程的描写,更偏向死亡之后的故事。


“死亡”是贯穿《厨房》这部小说的主题之一。


死亡和不幸,两者似乎始终围绕在美影身边,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她敬爱的雄一的“妈妈”。


“说到家人,这些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们,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接一个地减少。每当想起只剩下我一个人,眼前所有的一切越看越像是谎言,在这个我出生与生长的屋子里,时间真真切切地流过。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啊,想想真是惊惶,就像科幻小说,就像宇宙的黑暗。”


吉本芭娜娜故事中的“死亡”,不是故作沉重的,死亡是平淡的,具有日常性。没有多么波澜壮阔的死亡方式,生老病死,事件偶发是吉本芭娜娜作品中的死亡。


泡沫经济过后的年轻人,虽然不懂得自己缺失了什么,但是可以感觉到自身有所空缺。


吉本芭娜娜笔下的死亡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缺失感是什么。是“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孤独”。


故事里,通过对死亡的探索,去寻求生的意义。现实中,通过这种“死亡”,找到面对“现实”的勇气。


“人在生命历程中,不彻底绝望一次,就不会懂得什么是自己最不能割舍的,就不会明白真正的快乐是什么,结果整天浑浑噩噩。”


吉本芭娜娜作为20世纪80年代的新兴作家,创作风格倾向于“战后”日本出现的文学形式——“私小说”,以“我”为第一视角来记录。


比起着重描写时代对主人公的影响,她更喜欢描写主人公在平凡生活中,遭受打击后的心理蜕变。


区别于许多小说中恋爱的情节,厨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活着,几乎到了崩溃的境界。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还有什么恋爱的心情。包括失去爱人、独自一人照顾儿子的惠理子(雄一的“母亲”),表面看起来多愁善感实则淡漠的雄一、还有同惠理子一样失去所有亲人的主人公美影。


因为美影渴望家庭,于是在厨房里,这个充斥着生命气息的地方,成为了她褪去不安全感的治疗所。

在厨房这个小天地里,三个各有不幸的人,获得了暂时的安宁与幸福。


惠理子与美影就像镜子的两面,她是打开美影心扉的关键人物,惠理子在漫漫旅途中明白了人生十有八九不容易,因此要长想一二的道理。


这样的自我感慨在美影心里,成为了一剂良药。


有一部分读者会经常性地误认为,日本文学是一种无病呻吟式的自我言说。然而通过《厨房》我们可以看到,这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人们,平凡又闪闪发光。


或许曾经在某一个时刻,你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人。


川端康成曾在自己父母的亡灵前说:“我喜欢这种少女,她同亲人分离,在不幸的环境中长大,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幸,并且战胜了这种不幸,走过来了。”


美影就是这样的女孩,她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厨房”,在那里获得了拯救。


人生是一个不断疗愈的过程,主人公或许还会遭受到挫折与磨难,但是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度过这些风雨。


“治愈系”文化的本质,并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绵延不断的过程。让读者自己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能够慰藉心灵的秘方。


《厨房》并不长,通过短短的文章向读者们讲述的是成长的故事、理想的故事。


吉本芭娜娜在书里这样写着:


“我会不断成长,经历风霜,经历挫折,一次次沉入深渊,一次次饱尝痛苦,更会一次次重新站起来。我不会认输,不会放弃。”


故事中的人们,经历了孤独,遇见与自己相似的人,一起度过困难、迷茫的时光。在最后,获得了心灵上的救赎。


现实中,受到社会不稳定因素影响的年轻人,通过跟随故事里主人公的步伐,填补了内心的缺失,拥有了面对惨淡现实的勇气。吉本芭娜娜的文字带着日本文学特有的忧郁感,但是这种忧郁下包含的,恰恰是对这种忧郁的治愈。


生与死是相互包容的,只有在是非黑白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心灵才可以得到解放。


这就是厨房里忧郁的吉本芭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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