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圈W5B】小小说:继父

这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晚。窗外雷电交加,忽闪的白光衬得黑暗中的脸透着诡异的白。夏日,暴晒,突降的雨,室内尤其闷热。她颤巍巍得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把温度调到18,然后回到床脚继续坐下。几分钟后,她开始觉得冷,还有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慢慢的才觉出后怕,身体不住的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实在是太害怕了,仿佛看到了那人打开她房门之后拿着备用钥匙的得意画面,又或者,他还会使劲用脚踹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忽然开始慌乱起来,门已被反锁,但万一他破门而入呢?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我一定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她试图拖动墙边安静立着的木质衣柜,那种舒服的质感一直是她所喜爱的,衣柜里还挂满了她的“战利品”,然而此时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它分毫。打开衣柜门,将所有的衣服扯出,发泄似地甩到床上,再次尝试,但空空如也的衣柜还是安静地立着,仿佛被紧紧地固定在地上。

是了,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房间是按照她喜欢的风格装修的,衣柜和墙紧紧地贴合固定在一起,是不能够移动的。多可笑啊!她用两只手轻轻抬起床头柜,然后慢慢挪动到房门后,再轻轻放下。柜子紧紧贴合在门边,她看了眼,又摇了摇头,转身取了两个小圆木凳依次叠在柜子上。这才算是稍稍舒了口气。

时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个小时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冷战这么多天,她和他的关系终于在她买好返程车票离别的前一天有所缓和。把梦寐以求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和几套她不认识品牌的漂亮裙子打包进行李箱,她还特意环视了一圈这按照她喜好装修的房间,心里默默想着:他果然已经过上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想起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她第一次为着自己的任性觉得不好意思。

精心准备的水果拼盘搁在桌上,她端详半天,还是决定亲自去道歉。毕竟她还只有17岁,而他,也应该还是和从前一样轻易就原谅她的任性和小孩子气性。

“对不起,我……我准备了一些水果,你要不要吃?”她上楼,先开口打破沉默。

“坐吧。车票买好了?什么时候的?”他接过拼盘放在几上,而后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邀请她坐下。

“明天晚上10点的,我就是打算走之前跟你说声谢谢……”

“怎么这么着急,开学的日子不是还早吗?”

“出来这么多天,我妈也有点想我,催着我赶紧回家”她有些踌躇,这绝对是她扯过最蹩脚的借口之一。

接下来的时光是温馨的,吃着水果,看着电视,聊聊这两年的点滴,直到……

“过来让我抱抱你,一转眼你就长成大姑娘了。”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他却越搂越紧,慢慢开始变质……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开始使劲挣扎,终于在离他较远的门边站住脚。

“你……你为什么?”

“我就直说了吧,你要是同意跟我去酒店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火车站,不然你就自己去,两条路,随便你选。”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睡一晚上什么意思?还要我解释得更明白?”

“但我一直当你是我爸爸,这么多年你一直像个父亲一样疼爱我,我……”

“别天真了”,他打断她的话,“我和你妈早就离婚了,也不想跟你短命的爸扯上关系。”

“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虽然你和我妈离婚了,但是,但是你也一直对我们好,并且……”

他再次截住她的话:“所以我说你天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答应了,以后有时间我会去学校看看你,你一直想要的电脑和名牌包包,包括去国外旅游,都不是问题。你不说我不说,你妈也不会知道。你永远要记住,聪明人才会有糖吃。”

声音渐渐消失,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那个房间,忽然想起他刚来她家时的一件事来。那时候年纪小脾性大,经常跟妈妈顶嘴吵架,家里没钱,最窘迫的时候是她和弟弟妹妹的零花钱凑的买菜钱。有一次吃饭时又因为某件事情和妈妈吵得凶,她就摔了碗筷离家出走。一个人走在街上,她想到未来流落街头的悲惨生活,心里既期待又害怕被家人找到,后来干脆就躲到桥洞底下哭。

最后还是他循着声音找到哭得快闭过气的她,背着她走过一条一条拥挤的街道,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那时候多好。

窗外的雨声渐大,时钟指向了2点,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不禁又有些犹豫,想到被骂野孩子的小时候,到后来有人用厚实肩膀保护她,会给她买糖买衣服,会对她好,还有那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萝卜头……

这有什么不好呢?她可以从此告别这穷的揭不开锅的日子,可以和同学炫耀自己的新电脑和包包,还有期待很久的旅行……仿佛只要她说一声好,这一切都将唾手可得。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悄悄问着:你想要什么呢?

天蒙蒙亮,她从膝盖里抬起脸,抹掉眼角的泪,将木凳放回原位,把柜子挪开,再轻轻打开房门。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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