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琉璃

又是一年深秋。

我没有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我也没有想到这两年来我们会彼此遇见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几个月前,你忽然来的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了。你说你爸他检查出了胃癌,晚期。

相隔千里,我只能在电话里,对你说一堆无用的劝慰。

此后,我们各自依然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直到不久前,我小心翼翼打听你那边情况时还听说,王叔好多了,能吃点面条了。

说实话,我是松了半口气。

也希望这世间,能有一丝奇迹。至少,王叔能撑过冬天,到春天暖和起来会好一点。

直到今天早上,看见你七点多突然发消息给我的时候,只喊了我一声:“小雪”的时候,我心里已有一丝预感。

但我不肯多想,选择逃避了心里那一丝出奇准确的第六感。

所以,我只是回你说:“嗯,我在。”

琉璃,你也许不知道。我那一瞬间的逃离,不是逃离你目前所要面临的悲伤。

而是逃离我也曾遇见过同样的悲伤。

两年前,我遭遇这一切的时候,你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我在电话里奔溃嚎哭,你在电话里一遍一遍耐心喊我名字,安慰我,鼓励我。

而今天,你在电话那边极力保持的平静和理智,让我心里很难受。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

该怎样说,生老病死都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都是我们迟早会遇到。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这些话对于你现在来说有多无用。

我都明白。

可我也知道,互相的沉默,冷空气里也传递着悲痛。

我围绕小区一圈一圈的走,手和脚都慢慢变凉。

直到电话挂断,我也没有想起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以前你爱哭,小孩子性格,受了委屈眼睛一红便掉泪。

现在,你面对至亲的离世,面对骤然的突变,隔着电话跟我说:“别担心,我还好。家里都还好。”

我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种无法平静,掺杂在对亲人感同身受的悲伤,也掺杂着你与以前的反常。

你说你是长大了。

长大了这三个字像是针尖,密密麻麻刺在发麻的手上。

我不知道长大了是什么。

同时也特别恨,恨总是要让人承受那么多,难以承受的事情,把人最初的天真和快乐消磨或变成痛苦的一部分,人就变成了长大了。

这样的长大,我宁可不要。

也不想身边任何的朋友以此长大。

真的,太痛了。

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只能用最无用的方式在电话里安慰你。

然后,挂断电话我脑子里不断的闪现最开始认识你,和那些我们没有太多烦恼和悲伤,只有简单的日子。

琉璃,我帮不了。

无法替你分担一丝悲伤,也无法溶解一点伤痛。

但时间,它真的是个好东西。

它会渐渐用未来把现在分离,分离悲伤,分离痛苦,也分离现在的我们自己。

等它漫长的吞噬,覆盖过这一段记忆。我们会活在新的时间里,时不时忘记现在的所有,又时不时想起。

琉璃,它会帮你。

像曾帮我一样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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