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卑微,就是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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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年轻人特有的一种情感。喜欢可以是阳光里肥皂泡,也是玻璃墙外,一大片蓬勃燃烧的蔷薇,是年轻人浪漫的产物,喜欢虽有其名,却无法被证明,有时候盲目如蝴蝶,有时又勇敢如蜜蜂。笔者不是一个历尽沧桑的人,所以至今也没逃脱喜欢,趁年轻,我还一无所有,只有一颗喜欢你的心了,且让我多喜欢会。

喜欢这两个字听起来,就轻飘飘的。小凡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人,生活中,他总像个泡沫,在阳光里泛起五颜六色。他爱笑,对一切,他都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笑的时候,肩膀会跟着颤抖,眉眼也跟着弯下来。任何人面对他,都会感到舒服和轻松,但这却是个沉重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在梦想的起点,都不是孤独的,都曾有一群陪我们奔跑的人,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不能相信,这条阔达的赛道会是专属于某一个人的,那个人,可能就藏在我们之中。

小凡是我的高中同学,认识他时,他的成绩已经很差了。他很不起眼,总坐在班级的边缘,脸还被太阳晒的黑黑的,穿着朴素的校服,无论课上和课下,你几乎都可以看见他拿着本书看,那本书名我还记得,叫了不起的盖茨比。

  爱好读书爱好写作,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家,几乎是每个年轻的文青都做过的梦。我不例外,但小凡陷的比我还深。我和他那时候,都对前程充满浪漫的幻想,都梦想着有一天能靠写作成名。很多人拥有梦想,只是想想,小凡却是踏踏实实的做了,几乎每天晚自习,都能看到他拿着本子奋笔疾书,他不是在写作业,他在写文章。他那时总有点作家的忧郁,眼光总是淡淡的,一副俯瞰世事的慈悲。

每个周五放学,我和小凡都会徒步回家,家不进也不远,因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向对方印证自己的想法。那个下午的太阳总落的特别快,把我的影子斜斜的铺满整条马路,有一次我不经意的问他,小凡,假如你成名了,你第一件事,想干嘛呢?

  小凡晃头晃脑的扭过脸看我,旋而又望向前路的天空,那目光哀伤中带着喜悦,好像一只井底的青蛙,痴痴的望着那一小片蓝色的天空。小凡没有回答我,但我还是知道了。他有个喜欢的女孩,叫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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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冬梅一次,那是在某次下午食堂吃饭,回教学楼上晚自习时,经过走廊。那个叫冬梅的女孩正走出来倒水,她远远的看到小凡了,挥手微笑。这时,那股忧郁荡然无存,小凡那时笑的特别甜,嘴唇抿的紧紧的,两颊因笑而鼓起,左边的脸蛋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小凡长的不帅,相反,他时不时被太阳晒的黑黑的,脸上满是被阳光亲吻的痕迹,所以他总给人灿烂的感觉。

  冬梅却很瘦,即使她总爱穿气蓬蓬的羽绒服,她还是先的纤秀,那纤秀先是从她盈盈的眼睛,过度到小巧的鼻子,再到薄薄的唇。她像是被上帝眷顾的女儿,注定是春季里开的绚烂的花。

    冬梅是理科提高班的学生,按照段长的说法,这个班的学生都是天之娇子,是注定会考上本科的。事实上,这个班确实很优秀,日常大部分时光里,都深居在压满桌子的各科试题中,几乎难得一见哪个人有闲心,出来走廊晒一晒太阳,聊聊天。他们虽在一层楼,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  小凡的成绩并不好,他很自嘲的说,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每个被命运征服了的人,都会格外的现实。小凡却总带着一股鲜艳的幻想。我曾亲眼看着,小凡大中午一个人在教室捧着一本单词书念念有词,深夜里,他最后一个走,只为了解一道别人几分钟就能做出来的题目。努力成他这样,但月考成绩出来,他依然名落孙山,有人小心翼翼的去安慰他时,他反而能豁达的笑笑,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开始有点全心全意的写他的作品了。

  小凡是一个古怪的男生,熟悉他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从不跟女生说话,即使偶尔因为必要,不得不和女生说话,他也会尽量简略。有时候我会开玩笑,说小凡,你快找个女朋友吧,趁现在,你一无所有,别人还对你一无所图的时候。

小凡也只是笑,眼睛偷偷瞄向隔壁班。只有我知道怎么回事。冬梅她们班早自习总是很早,他为了帮她买早餐,每天起的更早,一杯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蛋。这种早餐,她吃了很多年了。

      我几乎无法书写小凡和冬梅的缘分,因为他们即是小学同学又是初中同学,即使在高中,没分班前,也是在一起的。他们即使再冰冷,再疏远,也能三次站在同一个相框下。何况,他们的关系很好,据小凡偷偷和我讲,他们两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纯洁的伟大的友谊,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小凡说,他其实很早就喜欢冬梅了。小时候,他的父亲爱喝酒,每次喝醉了总会对他动手动脚,有一次他哭着跑出门去,迎面正撞见一个瘦弱的女孩怯怯的站在墙边,女孩儿伸出一个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女孩说,别哭了,来,给你吃糖。他情不自禁的一把拿过来塞进嘴里,没擦干的眼泪又说着脸颊落进嘴里,一股咸涩在他嘴里化开,女孩子观察到了,咯咯的笑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开心,也呵呵的傻笑了。以后每次小凡挨打,冬梅都会守在门外,给他一颗糖吃,渐渐的,小凡好像也不再害怕挨打,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光在保护着他。

小凡和冬梅的相遇,绝不是偶然,事实上他们的父亲都是从福建一个偏远的小村落里走出来的。他和她的老家,虽然是两个村子,但隔的并不远,他们相遇的不算早,也不算迟。

冬梅总会在他困难的时候,给他温暖,所以冬梅受欺负的时候,他才会显得那么愤怒,晋江的本地孩子,大都娇生惯养,娇纵跋扈。有一天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合起来捉弄冬梅的辫子,冬梅性子软,没隔一会儿,就哭了。趴在桌子上轻声抽泣着,她连哭声都不敢叫人听见。恰好被憨憨的小凡看见了,小凡从小长的壮,黑黑的脸蛋,还刻着懵懂和可爱,他是个温顺而沉默的孩子,可那时,他就是可怕的像个老虎,不顾一切的像那几个顽皮孩子扑去。几个男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倒在地,他眼里只有冬梅在哭,轻轻的哭的像在哼一首悲伤的歌。他直说,冬梅,没事了,你别哭。

有一个孩子就是被他一推,撞到桌角,折了腰,住院了。两方的家长都被叫到学校来,受伤的那个男孩的父亲,穿的很是衣冠楚楚,他很放肆的对小凡的父亲说,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赔的起吗?

    小凡的父亲只是个建筑工人,分明才四十来岁,看起来去像五十岁的人,头发都染着霜,他穿着极为朴素的灰色格子衬衫,裤腿上,还零星带着斑白的水泥。小凡父亲一副怯懦的样子,他几乎二话不说,抓起一旁低着头的小凡,就一顿乱打,任一股凄厉的哭声在教室回荡,没人阻止。

  那天小凡一个人带着遍体鳞伤,穿过一条悠长悠长的巷子回家,浑身都疼,他扭扭咧咧的慢慢在阴暗的小巷渡着步,房子建的挤,巷子里的天空,是一道狭窄的白线。那时小凡又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轻的像一阵悲伤的歌,他慢慢走出巷口,一大团冰冷的白光从巷口喷薄出来,讲他笼罩。他好长时间都没睁开眼睛,等他睁开时,冬梅就站在她旁边,哭红了眼睛,用她纤细的手,不断擦着泪。

  小凡反而劝冬梅,别哭了。

  冬梅哭着扶他,边走边说,你疼吗?

  小凡说,不疼。

  冬梅说,以后你别去跟那些人争了,

  小凡只是笑着点头说好。但他知道,如果有人欺负冬梅,他一定会站出来的。

  冬梅从口袋掏出一把糖,一股脑都给小凡。小凡说,你也吃。

  他们一人一颗糖,慢悠悠的从夕阳走到黄昏。后来每个放学,他们都一起回家,几乎形影不离。小凡告诉我,冬梅第二次是为他而流泪的,他说,她哭的样子也很好看,水灵灵的眼睛哭的发红,鼻子也因为流鼻涕,一会儿就要擤一下。可他却再也不愿意她哭了。

小凡说,那是他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考上了同一所中学,冬梅开始发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慢慢学会了梳妆打扮,穿漂亮的衣服,戴一条精致的项链。他很高兴她变漂亮了,可他们却慢慢疏远了。冬梅渐渐变得众星捧月,像一个高贵的公主,小凡站在她面前,绝不是王子,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侍从。小凡过早的长高了一段时间,便不长了,他实在不算高,也许连侍卫,他都当不上。冬梅很懂事,她对于像跟屁虫跟在自己身后的男生,理也不理,一心只是为了读书,她的成绩很好,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更好的高中的,可是她恋家,她选择了保送。这让小凡终于又有机会和她上一个高中。

  小凡的初中特别单纯,简单到只要她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她学习成绩好,那三年,他的全部心思就是为了赶上她。这中间只有一件小插曲,一个叫灵的女孩喜欢上小凡,灵热情开朗,大大方方的追求,让小凡无法拒绝。那是小凡谈过的唯一一次恋爱,虽然很短。一次灵牵着小凡的手,在操场上散步,灵问的问题总那么让人难为情,她对小凡说,你喜欢我吗?

  小凡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面红耳赤的低着头走,他刚想说,喜欢的时候,迎面正好撞见冬梅,冬梅身旁有几个朋友,她们也是来散步聊天的。冬梅定定的看着小凡和灵拉着的手,沉默着。

  小凡的脸刷的变白了,他几乎下意识的缩回自己的手,不敢看冬梅的眼睛,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冬梅后来对他说,早恋不好,我们应该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小凡一句话也没顶嘴,他和灵就这样分手了。小凡有时候在上课时,会深深的凝视着冬梅,一阵阵的发呆,没隔多久,仿佛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就红了。他就赶紧正襟危坐,好像怕人发现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其实谁也没注意他,冬梅上课总是很专注,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盯着老师,一会又低头记着笔记。

小凡也曾装作不经意的问冬梅,冬梅,你长大了,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冬梅会想很久然后说,首先,我希望他是一个有名气,有地位,有学问的人,然后他得爱我。

冬梅每说一句,小凡的脸就会黯然一下,像被加速的日落,一会儿就变成黄昏了。但冬梅还是一脸希翼的笑着,冬梅说,所以我得努力考上大学,遇到更美好的人。

从那时起,成为一个有名气,有地位有学问的人,成为了小凡的全部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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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可是分在了不同班,学业的繁忙让这两个青梅竹马的年轻人,仿佛隔了一整个银河。小凡的成绩变得不太好,因为他的兴趣全放在了写作上,他曾给我讲过他的宏伟计划,出书,旅行周游世界,去各大高校演讲。

这些现在听起来真是荒唐,但当时我真的被他说的热血沸腾,因为他说的是那么认真,好像那并不是幻想,而且一件触手可及的事情。我们几乎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想完成名以后的事,仿佛名气早已迫不及待的要扑向你。

  可是我们都没注意到,小凡憨憨笨笨的,他在文字上的天赋,真的很普通,没有太高的才华。他的作文分数总被打的很低,他的长篇小说,每个章节的大纲都被他事无巨细的拟好了,可正文他迟迟写不出来。他把一切都堵在了他的才华上,可到头来,他发现他堵输了。他喜欢韩寒,可他不是韩寒。

  有一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直到夜里他才哭着跑来告诉我,他什么也写不出来,他只呆呆的对着他的书桌,拿着他的笔,大纲事无巨细的情节都拟好了,可他就是写不出来。那晚,我请他喝了一瓶啤酒,借着一碗油炸花生。那都是我父亲吃剩的,父亲走了,就是我们的了。他也曾满怀希望的投过几篇文章,给上海的萌芽杂志,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那几个月,也许可以算他高中以来最幸福的时光了,他说,韩寒,郭敬明,都是通过新概念发迹的,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可是命运总不能遂人心意,他的那几篇文章我看过,我对比过后来真正得奖的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差了点什么。也许就差那么点运气,可也许就是那么点运气,他再也撑不住了。他终于不能不现实的考虑自己的前途。

  高二下学期,他选择了职校高考,据说也有拼本科的机会。那段时间,他还是很努力的背单词,做数学作业,仿佛成为一个作家这样的想法从不曾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他的英语,从三十来分,慢慢升到一百二十来分,我们几乎都满怀希望,希望他能上一个本科学校。

  那年的圣诞节,很流行送苹果,和蔼的班主任也买了一箱的苹果,送给全班的学生,而他,一下课,就拉着我,偷偷对我说,你能陪我去楼上吗?

那时理科班比文科班要上一层楼。我知道他要去找冬梅了。

  他送苹果是那样小心翼翼,紧紧抿着嘴,带着甜甜笑意,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很迟钝的把苹果递给她。冬梅诧异的接着,刚想说什么,小凡却慌不择路的跑了。直到转角的楼梯口,小凡才停下来喘着粗气,我看到他被太阳晒的有些发黑的脸,红彤彤的厉害。

“风雨过后,留下片刻宁静,我希望能用一辈子,去等待一个姑娘,就算一辈子,只剩下了等待。”这是小凡偷偷写在日记本上的。

  我们一群好朋友,都私下里劝小凡,去追冬梅,毕竟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我们都相信冬梅不会轻易拒绝的。然而小凡总是坚定的摇头。直到一天,小凡带我去他家,我们走出繁华的街区,走到一个荒凉的建筑群,那几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了,巷子阴森而冷漠,他家就租住在这儿。几间潦草的屋子。

  我问,那她呢?

他说,早搬了,在市区。

我们都共同沉默,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小凡的日记本里,有很多这样的句子,我只摘录几句。他说,我常常在心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但人前,我却不敢喊出来,平静的水面,映着你的一生,牵引着我的记忆,点点滴滴。”

  小凡没有考上本科,但他去了最好的专科,他选了食品专业,他绝口不提曾梦想过写作的念头,希望以后可以当个糕点师,或者厨师。冬梅顺利的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据说也交了个男朋友,生活幸福。

  有一天小凡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一张合照,是他们过年回老家,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拍的。小凡站在照片的最左边,一脸开心的笑,露出一排大牙齿。冬梅站在最右边,温柔恬静,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中间或蹲着几个同龄男女,都在新年的感染下,带给人青春的美丽。

  我问小凡,你有女朋友了吗?

  小凡笑着说,没有,根本没这个想法。

  我说,她有男朋友了吗?

  他说,有啊,个子挺高的,斯斯文文的。

    你还喜欢她吗?我几乎不忍心问这个问题了。

他只是淡淡的望着远方一飘飞过的火烧云,那目光哀伤而喜悦,好像一只井底的青蛙望着它唯一能望着的那一小片蓝天。那片蓝天好像长了翅膀似的,越飞越远,他跳断了胳膊却跳不出那口深井。

其实我们都知道,假如小凡真的成名了,他第一件事一定是向冬梅表白,那时候他能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装,在星光灿烂中向她伸出手。他不必再为门当户对而苦恼,那时候他会有个大好前程。

    我对小凡说,小凡,我祝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早日找到那个能陪你一辈子的女孩。

  他终于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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