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人性什么样,丑陋还是明媚?

说起毛姆,第一个想到的大都是《月亮与六便士》,但总觉得在探究人性上,这本书过于直白,直白到没有了美感。倒不是说书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对于毛姆来说,这样的直白并没有把他自己的内心呈现出来。所以隐约中有些缺失感,直到最近看了毛姆的另一本书——《英国特工阿申登》,这种缺失感才算平衡回来。

这是本写“特工”传奇故事的短篇小说集,被誉为“特工小说”的先驱。咱们先不去想它在这个领域里的成就,单从探究人性上,绝对是毛姆的巅峰呈现,而且个人感觉,也是他自己的内心呈现。因为毛姆真的有一段特工经历,所以阿申登的人设基本可以看成是毛姆的真身了。虽然阿申登先生没有影视作品中特工们那种神乎其技,但故事依然险象环生、悬念不断。隐约可见的似乎是一个真正的英国特工,是一场真正的人性较量。

可能就是因为读出了真实感,所以这本书看到后来就不像小说,更像是一种内心独白。

平淡无奇与惊心动魄的距离有多远?

这本书是毛姆短篇小说集的第三卷,虽然整本书讲的都是阿申登的特工经历,但几个故事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另外,每个故事其实也都不短,中文版每篇都是60多页,也算是很另类的短篇小说集啦。每篇故事中,阿申登的状态都是波澜不惊的,做着各种平淡无奇的事情,最激动的时刻也就是跑几步。

这么平淡无奇的故事,又是怎么吸引人的呢?因为平淡背后总有玄机,造成玄机的因素就是复杂的人性。看似危险,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看似安全,却已经危机四伏。仔细想想这不是特工们的专属待遇,我们每天面对的生活也是一样,只是我们没那么容易一下进入性命攸关的境地,但惊心动魄的事情时刻都在发生。

毛姆笔下的阿申登,一方面对特工的日常工作感到乏味,一方面又在一次次的危机与挑战中享受冲击;平淡无奇与惊心动魄之间的距离没多远,这一秒你在感叹生活无趣,下一秒就有可能受到惊喜或惊吓。所有的感觉都来源于我们自己,平淡与惊心都是我们自己加工生产的产品(产品质量的高低就看修为了),这种认知应该是毛姆通过阿申登告诉我们的一个人性启示:体验完全由自己决定,平淡无奇也好,惊心动魄也好,都源于你自己。

爱与背叛的距离有多远?

在战争中,爱体现的往往更深刻。一个坚强的革命者可以被爱摧毁,他爱的是一个自己认为可以抛开理性与理想的人,这是男女之爱。还有更大一点儿的爱,对国家的爱,这种爱体现为职责、隐忍,甚至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与底线。与爱紧密相伴的,就是背叛。

有些看似被逼无奈的背叛,最后令人叹息的是如此从容和不经意。无论对人的背叛,还是对国家的背叛,都有着那么充分的理由,也让人比较容易接受。但对爱的背叛,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乏味。而当那种背叛最后被价值化、具体化,例如一块价值12英镑的手表。我们又该怎样审视那源自内心的爱与背叛呢?

对于爱,对于背叛,阿申登都在不断经历,但对于爱的缘起和背叛的初衷,阿申登经常性的难以从容应对。人性的这种剧烈冲突,告诉我们爱与背叛的距离近到难以想象。当阿申登还在为一个敌人的牺牲惋惜时,害死这个人的罪魁祸首已经开始为自己争取每一分利益。爱是真的?背叛是真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最真实的只有人性,所以这是毛姆带来的又一个启示:永远不要用人性来试探爱,得到的只能是背叛。

正义与邪恶的距离有多远?

特工阿申登在工作的时候会接触到各种人,包括不同国籍、不同民族、不同肤色。在那个民粹主义盛行的时代,他也有机会体味这些不同的各种滋味,这其中最为深刻的就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不同的立场与阵营就有对正义的不同理解。印度独立运动的领导者,在印度被视为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和正义领袖,而在英国人眼中就是恐怖分子;在欧洲接受了绅士教育的人,觉得担当、坦荡、尽责是天经地义的正义之举,而对于一个来自南美洲的贵族,只要为了实现最终目的,随便杀个人都是正义的。

这其中的区别,再次印证了毛姆对人性的态度。没有纯粹的正义与邪恶,你眼中的邪恶,在不同背景下,可能是春风化雨,诗意般的正义。其实阿申登是个无正无邪的人,他会坚守自己的底线,又能同时包容和体谅那些违反底线的人和事。这是一种可以同时接纳截然相反观点的能力与智慧。这次的人性启示更加深入:不要盲目的对正义与邪恶下定论——往后退,你会发现各种细密如发、入情入理的支持依据;往前看,有可能多坚持一秒钟,结果就会彻底翻转。

人性的丑陋与明媚距离有多远?

最后,特工阿申登病倒了,住进了疗养院。作为这个特工系列的终篇,这个故事其实跟“特工”这个身份没有任何关系了,毛姆利用这个身份与场景,彻底的释放了对人与人性的观察。他用短短的篇幅,迅速展开了一幅画卷,里面对友情、亲情、爱情、社会责任、希望、死亡、恐惧、释怀……做了一个全景呈现。

恶语相向了十几年的两个人,其实内心都是彼此的挚友;因为恐惧而畸变的亲情,只是人性的脆弱在爆发;而浪荡与纯真的相遇又是如此的戏剧化,甚至最终改变了所有人。阿申登的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其实揭晓了很多答案:“你不是第一个被纯真改变的混蛋。”人性的丑陋清晰可见,而人性的明媚,却会把丑陋照进阴影之中。

人性的善与恶,我们无法真正洞悉,因为它们始终并存。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很传统的一种善恶是非观。但人性的复杂在于,行为本身并不能真正体现意图。我们基于本能,特别喜欢观察别人,但观察的结果往往价值不大。就像王阳明格竹子,直接格到晕,但没有结果。反而是内省的价值,大大的高于外查。

最后阿申登仍旧作为一个智慧的内省者,去体验和呈现所有人的生活,他不干涉、不评价,这是毛姆给我们的又一个启示:既然人性经不起考验,那我们就不要拿丑陋与明媚进行对照,我们有可能是混蛋,也有可能被纯真改变。先接受,再思考,最后去行动。

无正无邪:《英国特工阿申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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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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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七星小鱼简书号/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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