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英雄传》随笔(组)

(三)不写郭靖,写黄老邪

“伊上帝之降命,何修短之难哉。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方朝华而晚敷,比晨露而先晞。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

                                                                                                                      ----曹植《行女哀辞》

描写东邪黄药师的篇章在《射雕英雄传》中其实并不多,但是在我眼里黄岛主就是整部《射雕》的第一人!要问我黄药师和郭靖在我心中地位的差距,我只能说差了一百个全真七子!

题记是黄岛主从灵智上人口中得知女儿黄蓉身死大海之后,于扁舟中悲恸沉吟的一首哀辞。原文有这样一段描述,

“这一来出其不意,众人都是一惊,只见他仰天狂笑,越笑越响。笑声之中却隐隐然有一阵寒意,众人越听越感凄凉,不知不觉之间,笑声竟已变成了哭声,但听他放声大哭,悲切异常。众人情不自禁,似乎都要随着他伤心落泪。这些人中只有欧阳锋知他素来放诞,歌哭无常,倒并不觉得怎么奇怪,但听他哭得天愁地惨,心想:“黄老邪如此哭法,必然伤身。昔时阮籍丧母,一哭呕血斗余,这黄老邪直有晋人遗风。只可惜我那铁筝在覆舟时失去,不然弹将起来,助他哀哭之兴,此人纵情率性,多半会一发不可收拾,身受剧烈内伤,他日华山二次论剑,倒又少了一个大敌。”


在我看来,黄老邪不仅止像欧阳锋说的“直有晋人遗风”,他活脱脱就是一个魏晋狂狷之士!东邪黄药师,上晓星象占卜五行八卦,下通琴棋书画医茶园艺。“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这等学识相貌,还是人吗?不是啊!可惜,这位本应该登上神坛的人物,却是那样的纵情率性,不拘礼法,三分正气七分邪,自然而然的从神坛迈向了魔坛。

于是乎江湖上所有人都认为黄老邪是一个魔头,杀死江南七怪、杀害老顽童周伯通等等脏水一波波袭来,黄岛主就是来者不拒,统统承认。世上那些自诩侠义之人认为我黄老邪是魔头,残害武林,那我就认,你们这些弱鸡能耐我何?这就是黄岛主最真实的心理独白,这是何等自负之人啊?但是要知恃才方可傲物,黄老邪的才华和武功是独步武林的:黄药师碧海潮生曲、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桃花岛奇门八卦、阴阳五行哪一个不是睥睨武林的?但是反过来细细思考,自负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承受世俗目光,如果让你我也身处同样的境地,不为身边同事、朋友乃至亲人的理解,即使给你巨大的财富、无尚的权利,但那种窒息的压力也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不过黄老邪承受的来,也玩的来。任你天星北斗,我自岿然不动。单挑全真七子,破了王重阳留下的北斗阵法,放浪依旧,潇洒依旧。


三分正气七分邪,邪中自有三分正。

黄老邪是不拘礼法的,但不是不谙礼法。相反他是阅尽世间礼法,反而丝毫不以为意的。黄老邪放浪形骸之外,追求自我,不顾世俗,行事叛逆古怪,但其本质上极其正统,对大节忠义毫不含糊。黄老邪说过“黄老邪生平最恨的是仁义礼法,最恶的是圣贤节烈,这些都是欺骗愚夫愚妇的东西。”但是当西毒欧阳锋,听不惯说书人劝教众人作忠臣孝子,将其脑袋拧了下来送给黄老邪时,“我是西毒,你是东邪,我俩定是气味相投。”闻之,黄老邪大怒,“我平生最敬的是忠臣孝子,忠孝乃大节所在,并非礼法。”将其头颅埋葬,恭敬的作了三个揖,对欧阳锋怒吼到“忠孝,乃大节所在!”

由此是正是邪,可见一斑,无须多言。其实我觉得,人活着就要活得有点意思,有点个性;活,就活出真的性情。黄老邪到后来《神雕侠侣》中也没说明他怎么去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第一代绝顶高手里活得最久的,甚至比郭靖黄蓉活得还久。

我相信,黄老邪最后一定是坐着他那艘花船,带着桃花岛哑奴翩然出海,履行他和妻子阿衡的诺言,吹着悠扬的碧海潮生曲,渐渐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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