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怎能被阻隔

读到一篇文章,《丢失的冠军车》。

故事里讲了一个叫比利.金利的小男孩一直以来都梦想能够成为自行车赛的冠军,因为他的爸爸曾经是一位赛车手。不幸的是,比利的爸爸妈妈在比利两岁的时候离婚了,比利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爸爸。比利的小房间里有一张褪了色的五英寸大小的爸爸的照片,照片上的爸爸手举着在某次比赛中赢得的奖杯,除此之外,比利跟爸爸没有任何联系。

他多次试图想跟妈妈一起聊聊爸爸,可每一次刚开口,妈妈就显示出很痛苦的样子,妈妈只是说:“他就是走了。”比利知道妈妈为了养活他,打了三份工,生活得非常不易,尽管心中有一万次想从妈妈那里打听到爸爸消息的想法,但都作罢。

妈妈想攒钱买一间真正房子。于是跟比利谈起厨房的大小,妈妈只想厨房里有一张够两个人吃饭的餐桌就行,而比利说:“万一,有别人来吃饭。”

比利12岁生日的时候,妈妈终于攒够了钱给比利买了一辆红色的二手自行车,尽管不是新的,横梁上还有一些划痕,但比利依旧欣喜若狂,他要骑着这辆自行车参加比赛,他若有所思地对妈妈说:“没有人是完美的,你必须学会原谅。”

比利每天一放学就开始训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赢得冠军,自己的大幅照片一定会刊登在当地的报纸上。

不幸的是,他的自行车在比赛前夕被人偷了。比利发现是一个比他大的孩子偷的,但当比利跟他理论的时候,那个大孩子骑着自行车逃跑了。

沮丧无比的比利相信那个孩子一定会骑着他的自行车参加比赛,他的自行车一定是一辆冠军车,他要在赛场上把那个大孩子抓住。

果然,那个大孩子骑着比利的车得到了冠军,比利冲上赛道,想抓住他时,那个大孩子再一次骑着那辆自行车逃走了。

警察和比赛组委会决定把这个奖杯给比利。但比利喊着说:“我没有赢!”然后哭着跑开了。

警察把奖杯给了比利的妈妈,晚上妈妈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比利正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头后面,另一只手举着他爸爸的照片,说:“虽然我看不见爸爸,但是并不代表他不在某个地方,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你不懂的。除非我的照片被登在报纸上,否则爸爸就永远也找不到我。”

我把这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想从每一个字里行间里找到比利对爸爸的渴望,这种感觉一次次地刺痛了我的心,让我想起了十年前教过的一个孩子。

接手小柯时她上五年级,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白白净净,个子高挑,说起话来快人快语,跟同学关系处理得也比较融洽。

只是这个孩子特别黏我,一有机会,她就蹭到我身边来跟我聊几句,聊她的弟弟,她的爸爸妈妈,她的爷爷奶奶,小柯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

六年级的时候,因为孩子们都长大了,有时候会跟父母闹些别扭,所以,我给孩子们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妈妈,我想对您说”,想让孩子们说说自己的心理话。孩子们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想对妈妈说些什么,小柯却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眼睛呆呆地盯着窗外,很久很久,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滚落,然后抽泣起来,紧接着号啕大哭。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全班同学都惊呆了。小柯边哭边说:“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我的妈妈在我刚满月的时候便跟我爸爸离婚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看我。我不知道我的妈妈在哪儿,我不知道我的妈妈长什么样……”

我也惊呆了,我赶紧走到她面前,搂着她,说:“孩子,对不起,胡老师不知道情况,胡老师考虑问题不全面,胡老师伤着你的心了,想哭就哭,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就这样,我站着,小柯坐着,全班同学都静静地看着,小柯搂着我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擦擦眼泪,说:“胡老师,没事了。”

放学后,我把小柯留下来,跟她谈了很久,其实我知道我的话是苍白无力的,再多的安慰与理由都不能平复孩子对妈妈的渴望。

第二天,我批改了孩子写给妈妈的作文:

妈妈,我想对您说

妈妈,听爷爷说,您在生下我一个月的时候便离开了我,从此您再也没回来看过我,我再也没有见过您。

爷爷奶奶和爸爸从没有告诉我您和爸爸离婚的原因,只是说因为家庭的原因,您抛弃我寻找自己的生活去了。说实话,小的时候,我还不怎么想您,但现在我长大了,我却变得越来越想知道您的消息,有时候晚上做梦会梦到您,但我总看不清您的样子,因为家里没有一张您的照片,所以我也无法从梦中得知您的模样,这让我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无比难过。可是,我不知道对谁说,爷爷奶奶都很爱我。

妈妈,爸爸再婚了,我还有了个弟弟。

妈妈,其实我不怪您,我只是想您,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消息,想知道您长什么样,想知道您是长发还是短发,想知道您每天穿什么衣服上班,会穿高跟鞋吗,所以,我常常坐在那里发呆,在心里构思着您的模样。

妈妈,我知道现在的您一定已经有新的家庭了,也有了新的丈夫和孩子,我想你们一家一定生活得很快乐。妈妈,您不来看我,我知道您一定有难处。我不会打扰到您的新生活,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您在哪里,您现在还好吗?哪怕让我在远远的地方看上您一眼,让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的妈妈,我就满足了。

妈妈,您在哪里?您可以悄悄回来看我一眼吗?

读完孩子的作文,我自己忍不住又伤心地哭了一大场,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帮助孩子,这是别人家的私事,我怎么可以插手?无数次地纠结之后,我还是找来了孩子的爷爷,把这篇作文给了他,我想通过我的努力满足孩子想见妈妈一面的愿望。

孩子的爷爷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说:“谢谢您,胡老师,小柯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她想知道自己的妈妈。从一个月开始,我和她奶奶便成了她的父母,全心全意地养育她,我们给了她全部的爱,我想她应该不会缺爱。是的,爷爷奶奶的爱终究不能代替孩子对妈妈的渴望。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搬家,她的妈妈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想看看孩子,其实我们也挺为难的。”

我们商量了很久,小柯的爷爷最后决定在假期的时候想办法让孩子见一面妈妈,如果孩子的妈妈同意的话。

但是,这一切,我们都没有让小柯知道。成人的世界太复杂,而孩子只单纯地想知道她的妈妈是谁?她在哪里?

是的,夫妻可以离婚,可以反目成仇,可以老死不再相往来,但不能因此阻止孩子对亲情的渴望,对血缘的渴望,对父母之爱的渴望!当离婚的时候,请尊重孩子,请想清楚,不要让孩子在分裂的人格中痛苦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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