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和信仰

当百脑汇老戏骨Joseph Graves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托起双手谢幕的时候,我在四周如雷的掌声里掩面痛哭。这是我第一次看话剧《一个人的莎士比亚》的情景,它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戏剧。要问我,为什么在一部因语言障碍一知半解的戏剧里,最后会不顾一切地失声痛哭?我很难说清楚。但那是一种心灵的冲击!一个深深掩埋的问题突然被直视,就好像在人群里一眼看见思念多年的故人。

两年以后,又一次有机会接触到这部剧。这一次,我没有哭,但却更明白了它的正确打开方式。《一个人的莎士比亚》对于一个在剧院期待笑点的人来说,是让人失望的。生涩的语言,(大量引用莎士比亚台词,就好像一个人不断用昆曲跟你对话)没有对手,仅有的道具是桌椅。没错,在这部剧里,JG一人独撑90分钟,要理解它不仅需要对文字敏感,还需要想象力。演员一人讲解说、校长Revel、父亲big joe、残疾Poor

tom包揽。带给观众强烈冲击的不是依靠高潮迭起的剧情,而是肢体、语言和文学性极强的台词。这绝对是一部优秀的戏剧,

如果有人问我,这部剧说了什么,我会说它在讲钥匙。六岁的JG在英国男子寄宿学院第一堂课就因为紧张而被羞辱后,父亲对他说,每一个老师就是一把钥匙,Revel校长的钥匙是开启莎士比亚的世界。只是并不是每一个老师的钥匙都是擅长的方式。于是,JG试着回到学校,从此就像对校长R一样,莎士比亚也陪伴了JG的一生。R的钥匙是什么样的?除了莎士比亚脑残粉的一腔狂热,莎士比亚也和酒精一起融在R的酒杯里,甚至渗透在R不堪的生活。R在母亲坟头和艳遇翻云覆雨、酒驾导致妻子死亡儿子残废,甚至儿子去世后,陪伴着R的精神支柱几十年来从没有变过。在整部剧里,除了主要人物校长R,还有脑瘫却能朗诵真正莎士比亚的Poor tom、中国最早的莎翁翻译家朱生豪先生、在美国一边旅行一边传道莎士比亚的祖父……..一个作家的作品能陪着这些人度过了一生,甚至因为莎士比亚让他们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光芒,也改变了他人。这样坚定的力量就如同信仰。

戏剧中,有两个场景特别打动我,当那个周四下午,R校长在酒精作用下,道出当年车祸、道出心底的内疚、然后醉倒。被自己父亲嫌弃声称“怪物”的tom,诵读哈姆雷特给父亲。JG说,这个下午他终于听到了真正的莎士比亚。真正的莎士比亚没有出自演员,没有R校长强迫性的韵律。只是TOM用他口齿不清的话语嘶声裂肺地呐喊。以文本震撼现实,不在高高被供的殿堂中,不是文人笔下的华丽辞藻游戏,TOM让JG感受到了真正的莎士比亚,而JG却通过演出告诉了我什么是文学的意义。

在话剧尾声,JG多年后回英国看望校长R,那时的校长儿子已经去世陪伴自己的只有莎士比亚,他在告别时用了莎士比亚的皆大欢喜,总结了一生,也终结了戏剧。

要细细说清这部戏的价值是很难的,通过独角戏,他道出文学并不止是文化人才能理解的,从传道士、脑残粉、甚至脑瘫,当它变成信仰,就会无处不在。

能有这份力量的只是莎士比亚吗?巧合的是,几天后,我在方所参加了肖全先生缅怀恩师马克吕布的讲座。肖全用一个小时几十张照片,娓娓道来自己和恩师的相处。交流环节,一个自称是摄影师的男孩提问,“请问,马克吕布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我坐在第一排明显看到肖全脸上的失望。但仍然礼貌地回答,“如果刚刚你们有听我说的,应该知道这种影响是一点一滴的。”我能够理解那个男孩子珍惜这样与大师相处的机会,自然希望能得到最宝贵的信息。但往往最重要的答案已经摆好,只是需要我们耐心的像沙地的贝壳一颗颗寻找然后拼凑。个人理解的过程是无法被取代的,真正的思想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说清道明的。

说回这部戏的创作,JG称,在50岁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一个对自己影响很大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是一把钥匙,那么钥匙的力量或许会重塑一个人一生的信仰。在一次媒体访谈中,JosephGraves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让我写剧本、戏剧导演或是演员。我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人,因为我除了戏剧不会任何事。”这段话感动了我,总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是带着对所做的事情的崇敬和自豪。

剧场是个做梦的地方,和现实里被琐事掩埋,在剧场里我们更容易和最真实的自己相遇。从情节来看,一部独角戏自然是比不上开心麻花的有趣,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只在乎情节而忽略了细节的时候这样的好剧却是更加珍贵。

生活中,我从来没能遇见过影响自己一生的老师,自我安慰,对我最好的教育一定就是生活,它安排我冥冥中的一次次旅行、无意遇见的每一个珍惜的人,一部受益的电影,一本感动的书籍都是一堂重要的人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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