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爱莎和虎子

小北、爱莎和虎子是与我有缘的猫猫狗狗,它们出现在我生命的不同成长阶段,相应的感情记忆也是各不相同。

  小北是一只2岁多的俄短蓝猫,从天津千里迢迢来到我家还没到一个月。女儿给她起学名北极光,昵称小北,号枕头绅士。在我们仨眼里,它是一个没“满月”的家庭小成员,性格安静温顺、独立省心,还有点高冷自爱。小公猫的长相正统俊朗,毛绒绒肉乎乎,动起来身姿轻巧,静下来尽显悠闲绅士风度。它的一切表现超出我们的预期,我们一家三口头一次都一致欢迎这个新成员,尤其是它的“姐姐”和“爸爸”更是在得知它要来到我家那一刻就对它牵挂期盼、宠爱满满 。上个星期,男猫小北做了手术,因为爸爸对小北心疼呵护,它的“老姐”一度感觉自己被忽视冷落了,酸溜溜幽默地问她老爸,“你到底是喜欢儿子还是更喜欢女儿?”

  女儿从小一直喜欢养各种小动物,她爸也很热衷支持,我对这些真提不起主动热情兴致,会疑惑这些小东西哪有那么可爱,养起来太麻烦,凭空给自己生活添乱,消耗我的时间照顾它不值得。尤其一想到蛇、老鼠和癞蛤蟆就恐惧,因此一直被他爷俩嘲讽挖苦,除了爱拿小蛇玩具恶作剧吓唬我外,还说我是缺少对生命的热爱和对生活的热情。

在我头脑认知中,观察喜欢小动物是孩子的爱玩天性,也知道饲养小动物会给孩子带来无穷乐趣,宠物能陪伴促进人的情感心智成长,是很多人生命记忆中特别美好的一部分。可是,我自身没有这种美妙的体验。“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就是内心觉得嫌麻烦不喜欢,这是我的真实心声。别人家养和我没关系,我可不难为自己,到了这个年龄更觉得没有改变观念的必要。

促使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会对养小动物有这样的认知态度?”是送走小狗爱莎的之后。在我头脑中,女儿从小真不缺与小动物接触的环境机会。3岁前,小鱼、小乌龟、小鸟、小仓鼠、蝾螈、蜥蜴、小鸡,小白兔……,勤快又有耐心的爷爷总是爱去道外的花鸟鱼市场遛弯,会换着样给她带回这些小“礼物”。道里那边房子阳台空间大,爷爷照顾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用我插手操心,孩子老人喜欢就好,我一直是旁观看热闹。只是每次突然看着小东西们死在笼子里,被爷爷扔出去时心里还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忍,我观察孩子倒没啥太伤心的感觉。3岁半后,女儿上了幼儿园,爷爷奶奶离开我们家回内蒙老家了,我和陶爸开始自己带娃。每天陀螺一样的琐碎生活,忙得身心疲惫,自己都累成了狗,哪有精力再去照料其他活物。当目光看着鱼缸里黑乎乎的脏乱环境,几条命大的鱼儿艰难生存,我心里发堵;仓鼠、小鸟笼里没及时清理的粪便臭味儿,让我迁怒于陶爸人懒心大眼里没活儿。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要养就负起责任好好养出一个样儿,要是没有勤快负责能力,也就别连累这些小生命来家里跟着遭罪了,还让我闹心了。明确表达我的立场决定后,就没再养其他的小动物的了,喜欢了可以去花鸟鱼市或朋友家去看。

女儿上小学后,为了上学生活方便,我们不得不从道里的大房子搬回离她学校近的小屋。她的心理情绪问题一直是我的心病,在学校不太主动参加集体活动,爱自己疏离卖单儿;遇到问题总是敏感发脾气,不会换位思考,总用哭闹偏激任性的简单思维模式来应对;缺少耐心爱心,老师要求细致严厉她也不太适应,曾让我一筹莫展。三年级时,她有一个同学家养了只泰迪小狗,同学的爸爸总是牵着小狗去校门口接孩子放学。她每次看到都兴奋不已,比同学都快地跑过去又是搂又是抱,同学允许她牵着狗走回家,成了那个夏天最爱去上学的动力,为此和同学女孩还成了学校中最好的朋友。


其实,早就有心理学专业的朋友建议我,给孩子养一只小狗吧,家里有宠物狗狗会给孩子成长带来很多好处,比如有陪伴交流,有利于放松平衡身心,特别适合现在的独生子女家庭。我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虽然自己心理老大不情愿,还有卫生、遛狗等一系列现实问题,但为了她,老母亲也是拼了。当我告知她,我们春节探亲回来后,可以考察养一只小狗作为她新年礼物时,她开心的不得了。元旦假期,当天她就张罗去宠物市场,说好了只是看一看什么品种的狗狗我们都喜欢,供下一步选择适合的小狗做参考。可是,一到店里她立刻被一直长着“海盗眼”的小白狗吸引了。卖家看着孩子喜欢,也是极力说这只1个月大的小母狗可爱好养特别乖,刚刚还被一个人看上有心计划买。女儿抱在怀里不撒手,一个劲儿表示就要这只,我和她爸爸也不忍心拒绝,早晚要养,就顺了她心愿现在买回来吧,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带小狗回家的路上,她就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爱莎”。因为临时起义,一切都没准备,下午打完疫苗,爱莎就装在小纸箱里被带回家了。晚上,我怕爱莎四处拉尿,要求必须把它放在纸箱里不能出来。爱莎弱弱地汪汪叫,挺可怜的,但我还是忍住不去管。她和爸爸怕我生气,也不敢把狗狗放出来。不知到了半夜几点,爱莎叫累了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我一问,她和爸爸也是一晚上听着爱莎叫,几乎没睡。那段时间,爱莎就是她的宝贝,抱在玩,邀请同学来家里看狗狗,帮忙爸爸给爱莎洗澡喂食,但是父女俩都无法兑现遛狗打扫的任务。我是担心她和同学没轻没重撸狗,怕被狗狗咬着,又讨厌这小狗没有养成习惯,乱拉乱尿让家里乱糟糟。陶爸训狗没有经验方法,他对爱莎非常好,但是爱莎就是不长记性不听话,总是咬坏拖鞋、乱拉乱尿、上蹿下跳,四处惹祸。有一次陶爸抓住它教训,还把陶爸的手咬破了,去打的狂犬疫苗。他一直粗线条心大,我也不知他是否按时打完疫苗后有没有避免喝酒。总之,看到他喝多晚回来就生气,每天第一个回来家里的我,看着被爱莎弄的乱乱糟糟的房间,非常气愤烦恼。期间,我们春节回家探亲、第二年清明节又出去玩,每次给爱莎寄养在宠物店,不知不觉养狗生活也是半年有余。爱莎不是纯种狗,长得挺快,狗蹦子越来越活跃,咬家具、咬坏鞋,还老往床上跳,每次气得我都要追着揍它,女儿总是又心疼又害怕。每次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儿就问,爱莎又闯祸了吗?妈,你又揍它了吗?五一出行,爱莎又被寄养。回来之后我说太累了想休整几天再把爱莎从宠物寄养店接回来,她和爸爸都同意。没有这只捣乱的狗在家的日子,真是难得的清净安宁,我认认真真想了几天之后和她爸说了我的痛苦决定:找一个合适和人家把爱莎送走吧,我实在受不了爱莎的折腾了。陶爸表示理解,我们一起做女儿的思想工作。我知道他俩都舍不得,女儿曾很伤心地说:“她后悔这次旅行,问我是不是出行前就设计好了不把爱莎接回来了?”我诚实回答:“不是计划好的,是这几天我认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我们自己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养爱莎。我的规矩多,我们没有帮爱莎养成好习惯,她在我们家受约束也不会开心。”“你们是不是把它卖了?爱莎会不会变成流浪狗?”我说:“爸爸帮助爱莎找到了一个好人家,他们很爱她,还约好定期发视频给我们看,你如果愿意也可以放假去看爱莎。”陶爸把接养爱莎人家发来的视频给她看,虽然伤心,女儿也没有哭闹,很快这件事就过去了。她不张罗着去看爱莎,我们也就没再提起。但是,这件事儿对我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我有一种深深地羞愧感,一看到小狗就会想到爱莎,我知道是我辜负了这个小生命,承认是我的自负和妄想,是我没有能力养它了,那是一种真实痛苦的挫败感,是真的明知没有那么难,应该改变克服但确没有力气行动而不得不选择的放弃和投降。在孩子面前,我自己说到、想到却做不好办不到,真是怂的打脸。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资源帮助自己继续坚持下去,女儿没有再埋怨我,只是时不时的和我提起想念爱莎,这比哭闹指责我还令我惭愧。我把她和爱莎的一张合影挂在墙上,是想提醒自己,对待一个生命,作出一个决定一定要好好评估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冒然决定,以免给自己心灵留下创伤和遗憾。

后来,在单位附近公园看到有人溜迷你小刺猬很有趣,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我主动拍照给她看,她表示也很想要。我们一起认真评估分析了养刺猬的可行性,也做了规则约定,在爸爸配合下她得到了她的爱宠“小针垫”。这只可爱的小刺猬给她留下了太多的美好惦念记忆,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发现小针垫在窝里一动不动了,我们才知道它真的离开了。那一天,女儿在我怀里伤心流泪,我抱着她、安慰她,陪她默默流泪。不敢养这种小生命,就是怕有了感情之后面对这个分离时刻。我们给小针垫写好告别信,她选择的针垫埋在中医药大学的小树林里,这样我们在散步时她经常能去看它。有一次她问爸爸,“你想小针垫吗?”爸爸回答:“嗯,挺想的。”她又问我:“妈妈,你想小针垫吗?”我说:“我真的不想,对针垫我没有遗憾。”其实我是很感谢这只小刺猬的成全的,还没有因为卫生、安全问题让我特别苦恼的情况下突然离开了,与我,是一种彼此的解脱。让我没想到的是女儿对小针垫的怀念实在是要比爱莎和之前养的所有小生物都强烈持久。她是真爱,我理解她并心平气和陪她去探望怀念。


不去深爱,就能隔离伤害吧。我想起来大概也是我8、9岁时,家养过一只黄狗叫虎子, 长得具体模样记不太清了,那个年代也没留下过照片,但总体印象虎子是挺帅气端正的。我记得是妈妈从单位带回来一只小黄奶狗,也就出生没几天,尾巴上有一个小白尖,都说白尾巴尖小狗不好,妈妈单位同事就一剪子把小狗尾巴尖剪掉了,用一个小布包扎成一个小帽子的样子,我看到时感觉不到小狗会疼,反倒像是一个特别的装饰一样,一摇一摆晃动着挺可爱。

记得刚抱回来那些晚上,小狗刚断奶一直哼哼地叫,我姐就把她抱在自己的被子里照顾。当年家里住的是平房是火炕。我们三姐妹在一个房间,哥哥有自己的小屋,爸爸妈妈在另一个房间。那几天小狗晚上的叫声吵得我睡不好,但是我也没吭声,如果我表示出反感,我们这边出现争吵肯定会被妈妈一通训骂,谁也不想自讨没趣。小时候姐姐不是很喜欢我,她更亲近妹妹。我们俩个年龄离着近,记忆中没有太多她照顾我的印象,感觉她和妹妹是一伙儿,老大的哥哥不省心爱惹事,爸妈除了忙工作,就总是看顾着他,我总是自己管自己。姐姐各方面能力都比我强,我们尽力彼此不太招惹,她喜欢的东西会很愿意拉妹妹快乐分享,当我像空气一样。抱着逗小狗玩,给小狗喂牛奶和粥,也没叫我参与过。小孩儿的自我保护心理就是,我得不着也就表现出不稀罕,眼不见心不烦也就没有啥事端。我都没注意虎子是怎样长大的,什么时候不在屋里被栓在院子里狗窝养了。

我对虎子只有零碎几个清晰记忆片段。有一年冬天天很冷,家人晚上怕虎子饿,会给它熬热玉米面粥,有一次煮粥的味道特别香,应该很好吃。那一瞬间我头脑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长这么大我没记得家里那顿饭是为我自己单独做的。还有一年夏天,家人在院子里种了小菜园。我爸挺高兴倚着菜园木栅栏和我妈及邻居聊天,虎子在我爸后边趴着。我爸没注意往后一退步,一下踩到了虎子的耳朵,虎子一声惊叫瞬间就把爸爸的脚后跟咬伤流血了。事情太突然,我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被咬伤的我爸很生气,抓起木棍把虎子打得很惨。那时没有打狂犬疫苗这一说 ,大人们说剪下狗毛烧成灰贴在伤口上治疗狗咬伤,虎子被逮住剪毛后趴在窝里不敢动。闻着狗毛烧焦的味道,我第一次注意到挨打的虎子如丧家犬一样狼狈。真是觉得这事儿不赖虎子,这不公平,我很同情但不敢说也不能为狗做什么,虎子很可怜。再后来就是家里突然有一阵子集中打狗,主人家不主动上交就有人趁家里没人来“偷”,强行带走。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心理害怕晚上有人给虎子也仍“毒馒头”。很多天过去了都没事,我的心慢慢放松下来。有一次我出去玩到傍晚才回家,我哥在院里看到我们就说,他和朋友觉得与其让别人把狗带走打死吃肉,不如自己下手,他们把虎子打死了,给我们留了狗肉。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想也不敢和他犯话,我没敢看盆子里的肉,不理解他怎么能有这个凶狠想法,还下得了手,我感觉不认识他了,我也不记得为此姐姐哥哥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去想这些,我把虎子从我的世界删除了,很多年都没有触动这段记忆,没想起过它的曾经存在。

这几年因为我家娃这波孩子们都张罗要宠物养猫养狗,我才和姐姐聊虎子的记忆。姐姐说,虎子很懂事,每天晚上会跑到道口去接妈妈下班,然后跑在妈妈骑的自行车后送她回家,路很远,它每次进院都像凯旋的战士一样威风自豪。虎子和姐姐好,姐姐老远一招呼“虎子,回家了。”它就像小老虎一样嗖嗖狂奔跑回来,在她身边蹭着亲昵。我哥也想让虎子听他的话,可是虎子不听他的,越喊它越往远跑,他总是很生气很生气……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往事飞快地跑远,都过去了。现在的我们,好好珍视自己的爱宠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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