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盼风雨来

但盼风雨来

五月的时候,阴雨绵绵,到处都是潮湿的,墙上也跟着长出了青霉,在寂静少人的屋子里,甚至让人觉得有荒芜之感,一直到今天,雨仍是断断续续不停地下着。雨水跨越两个月,下了好长时间了。

这天一大早又响起了雨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才突然想起,夏至到了。往年的夏至都是热火朝天的,今年的夏至,难道就沉浸在雨水中了?到了中午,阴云突然消散,灿烂的光辉从云缝里透下来,不久,阳光变得炽热起来。才不过一个时辰,黑云压城,哗啦哗啦又下起雨来了,黄昏时,雨声还滴滴答答的。

雨水太多,屋檐时而传来滴答声,天井上都长了一大片薄薄的青苔。青色与水色渐染的画面,让我想起了新海诚的一部动画电影——《言叶之庭》。很早之前,我慕名打开了这部电影,然而故事发生在入梅时期,一开头就是一场雨,一种潮湿又沉闷的气息显得有些压抑,看了一点就没有看下去了。不过,我却记住了故事里引用自《万叶集》的一首短歌:《雷神短歌》——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无风雨,我亦在此地。

此后,每逢下雨,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首短歌,接着会在心底默念一遍,心情会变得平静下来,总像是得到了一种安慰一样。下着雨,不知在何处,似有人等待,微微抬头,灰色的天空仿佛都变得清朗了。无论如何,一场雨水的洗礼,总能涤荡一次心灵吧。

无论风雨来否,《言叶之庭》一直都在“此地”。这一晚风雨又来时,心情沉静,我终于再次打开了这部电影。这次,没有潮湿的气息,没有沉闷的气息,也没有压抑的感觉。突然就很喜欢电影里滴答滴答空灵的雨声,喜欢雨水飞溅的样子,喜欢叶子摇晃时垂落的雨珠,喜欢雨水打在伞上的惊喜。更喜欢的是雨水织就的那个意境,正像孝雄和雪野的相遇一样,似喜似悲,带着幽远的轻愁,带着难言的宿命之叹,又有着等候的喜悦。

母亲离家出走,哥哥也搬了出去,孝雄以打工来支撑生计与梦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孝雄的内心是孤寂的。在雨水茫茫,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孝雄心内却坚持着成为一个制鞋匠的梦想。一个下雨天,孝雄与雪野相遇了。巧克力配啤酒的雪野看上去有些颓丧,当两人渐渐熟悉后,雪野竟成了梅雨天里的一道光彩,因此,孝雄期待着下雨天,期待与雪野在雨天的相会。

后来,出梅了,雨天戛然而止。晴天里,孝雄与雪野并未见过面。相对于孝雄对雪野的情愫,我感触最深的还是两人雨天里的陪伴。

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孤寂。家庭的荒凉,未来的迷茫,早熟的孝雄唯有以制鞋的梦想驱除孤寂;流言四起,面对周围的排斥时,男友反而离她而去,雪野独自苦撑,在那段疼痛异常的日子里,她连味觉也麻痹了,只品得出啤酒和巧克力的味道——苦味。两个同样孤寂的人,在阴霾天空下,在风雨来时,相互倾吐,渐渐有了依靠。

雪野曾经低声地问孝雄,你说,我还能坚持下去吗?而此时的孝雄,正做着梦,他梦到小时候父子三人给母亲送鞋子,打开鞋盒的那一刻,那双鞋,很闪亮。后来,雪野从孝雄的便当里重新尝到了味道,失去了爱情和工作的她,在不知道如何继续走下去的时候,孝雄的陪伴让她对生活有了期待,她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在家庭支离破碎,未来茫然难见的时候,雪野的陪伴让孝雄看到了灰暗日子里的一道光芒,他明白自己该坚持制鞋匠的梦想,他对未来也更有信心了。

氤氲着潮湿与阴沉的梅雨季,两颗孤寂的心彼此陪伴,相互支撑,而后,终于迎来万丈光芒。雪野开始了新生活,孝雄继续追逐着梦想。

大多数人的生命旅程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段或多段阴沉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孤寂,苦闷,无人可诉,见不到阳光,甚至于举步维艰,不知会崩溃多少次,也不知怀疑了自己多少次,更不止一次扪心自问,遥遥前路,还能怎么走下去?心性极为坚韧的人,能够独自苦撑过来,熬过来了,再回首那段灰暗,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倘若有一个人在身边支撑,让自己的心灵有所依傍,就算是无言地告诉自己,还有人在身边陪伴着走下去,那也是安慰,是勇气,是信心。

但愿在那些迷茫孤寂又黑暗的日子里,有人可诉,有人倾听,有人陪你一起走过雨天,有人让你看到光芒,从此坚定步伐。

这些文字从昨夜写到今夜,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到了下午,像是彻底停住了,唯有屋檐缓缓滴下一颗颗雨珠。拨云见日,金灿灿的光芒照耀着地面,我却怀念起雨天了。

天空阴霾也罢,我在此地,但盼风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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