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8

他毁掉了一个女人,也毁掉了自己的后半生

        水云川从厂财务科出来,包里揣着自己退休补助款8000元,心里美滋滋的。临走时,王副厂长握着他的双手说:老水,你在咱煤矿干了三十多年,今天算是正式退休。以后就开始你的新生活了,锻炼好身体,开启你美好的退休生活。老水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水云川从年轻时就进入这家国营煤矿,在这一干就是三十年,因为人老实,不偷懒,也因为要挣更多钱养家,所以老水就没有离开过井下。现在还有三年就六十岁了,这次是提前退休,厂里另发的这8000元是厂里对他这么多年给予厂里贡献的补助。老水告别领导,走出厂办,回头看了看这个他奉献了一辈子的煤矿,便依然决然地顺着一条小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初春,路旁新出的青草苗开出小小的蓝色花朵,几颗歪桃树花色正盛,蜜蜂嗡嗡的穿梭于每一朵桃花之间,为自己家族也为人类辛苦地采蜜。老水看着这些忙碌的蜜蜂,突然感觉这不就是自己的人生吗?每天在黑暗的井下辛辛苦苦劳作,为他人,也为自己采着“蜜”。老水站在桃树下,对着飞来飞去的蜜蜂发了一会呆,正准备走时,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在喊他:“水哥,看花呢,今天不上班吗?”老水回头一看,一个稍微丰满的女人,脸很白,看起来是粉搽的太多,嘴唇上口红很重,让人感觉有点夸张。女人笑盈盈的,正走近自己。老水感觉不认识这个女人,又好像以前见过她,反正想不起来。老水说:“你是?我怎么想不起来你啊”。这个女儿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说:“水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莲莲。”莲莲,这个名字有点熟,好像听同事说起过。哦,想起来了,他听好几个下煤矿的人说起过这个名字,好像和他们都有暧昧关系,她就住在路边搭的简易房里,他也不知自己见过没见过她,但老水今天高兴,就说:“记性不好了,没认出你。我退休了,刚办了手续”。“哦,那恭喜水哥啊,再也不要下煤窑受罪了。水哥,我家不远,去坐坐?”老水心里本想拒绝,但不知今天高兴还是什么的,竟然随着这个叫莲莲的他都不认识的女人走了。

        穿过一片菜地,便是莲莲的家,走进屋里,脚地摆着一张小矮四方桌,桌上有摆着已做好的菜,还有一瓶白酒,桌子的里边就是一个双人床,床上物品还算整齐。

  “水哥坐。我刚做了饭菜,就遇到你,也算是缘分。”莲莲一边说,一边拉过来一个小方凳让老水坐下,她也在对面一个小方凳上落坐,到了两杯酒,寄给老水。老水忙说:“你吃吧,我不吃”。

      “那怎么行?既然坐到这儿了,就吃两口,也算我给你庆贺”。说着,莲莲已把一杯酒端到自己眼前。老水看了看莲莲,也就顺手接过酒杯,和莲莲手里的杯子一碰,口里说着:“谢谢,谢谢”,一饮而尽。

        两个素未平生的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喝起了酒。他们各自聊着自己。最多说话的是莲莲,慢慢地老水也知道了莲莲的大概情况:莲莲有老公,在陕南某个监狱服刑,她有个儿子,打小不学好,也不好好上学,十几岁就辍学去南方混社会去了,她管不了,也就不管。她现在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有时打打临工,挣的钱还要给服刑的老公用,所以,现在还住这么破的房子。说着说着,莲莲竟然流出了眼泪。老水听着也有些不忍,就说些同情的话,安慰着这个女人。

        不知不觉,他俩竟然喝了七八两酒。老水平时酒量就不行,最多也就喝一二两,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这个女人的身世打动了他,他感觉自己已经醉了,头有些晕,只感觉眼前的女人使劲地给自己敬酒。她那红红的嘴唇一张一翕仿佛要吃掉自己。

“莲,莲,莲,我不行了,不能喝了”。老水说话已经有些结巴,想站起来,腿感觉不听使唤似的。

“水哥,来,我扶你睡一会儿”。莲莲站起来抱着老水的腰把他往床上放。

“不,不,我要回去,不能睡这儿”老水想拒绝,但身体已经不由自己了,往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等老水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被窝里,紧挨他的是那个叫莲莲的女人。莲莲也是赤裸着身子,一只手还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慌忙坐起来,莲莲也跟着坐起来:“水哥,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你你,我怎么和你睡一起”?

“水哥不记得了,早上你喝多了,就睡我这儿了,你睡了还要我陪你,还不老实”。莲莲双手趴在老水的肩膀上,半撒娇半嗔怪地对着老水耳边说。

        老水甩开莲莲的双手,下床就找自己的衣服穿。老水先打开自己的包里面用报纸包的钱还在,穿好衣服就想出门。

“水哥啊,你可不能忘了莲莲啊。你虽然喝多酒了,但劲不小啊,把莲莲折磨了好久”。莲莲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看着老水穿好衣服,不紧不慢地说。

“胡说,我没有做”。老水抽回正准备出门的脚,对着那个看着自己得意洋洋的女人说。

“水哥,可不能不认账,我可有你的证据。水哥,你也别怕,我还是喜欢你,只有水哥不要忘了我就好”。

“你要什么”?

“我不是给水哥说了吗,我一个人生活难啊,水哥应该要帮帮我”。

老水知道自己难脱干系了“说,你要多少”?

“水哥是好人,我也讲情义,我知道水哥包里有好多钱,我都没动,今天水哥陪我喝酒,听我讲我的故事,我感激水哥,你看着办吧。不给也可以,只要水哥以后常来就是,我喜欢和水哥聊天”。

      老水急于想离开这里,就拿出两百元扔到床上,便急匆匆地走出这个小屋。

“水哥慢走,以后常来啊”。后面是这个女儿的告别声。

        水哥一边走一边对于自己今天的荒唐自责,恨自己得意忘形,恨自己退休的第一天就做了自己大半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丑事。他不知道回家怎么面对老婆。早上自己临出门,老婆说你办完事,回来我们也烧两个菜庆祝一下。女儿在外地工作,也知道他今天办理退休,本来也要回来,他阻挡了女儿,让她好好工作,等她过年回来一起庆祝。不知不觉老水已走到自己的家门口,门开着,老婆已经看到自己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老水走进门,一时不知怎样回答老婆。吱吱唔唔地说:“几个老同事,知道我今天退休,一定要拉我喝酒,没办法。结果喝醉了,在一个同事那儿睡着了”。老水说完话,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编出这段话来。

        老婆对老水向来是百依百顺,也知道老水常年在井下工作,很辛苦。所以平时也很照顾老水,从不要老水干家务,也很信任老水,老水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老婆听他这么一说,也没说什么,接过老水寄过的包包,取出包里的钱放进衣柜的小抽橱里。

“你休息,我给你熬些稀饭,暖暖胃”。

        老水本想阻止老婆做饭,但还不等他说话,老婆已经进厨房了。他也就没说什么,靠在沙发上回想今天的事情。他感觉这个女儿好像知道自己的事,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也怪自己鬼迷心跳,怎么就干下这丢脸的事。他从窗户里看到老婆忙碌的身影,越发感觉自己无地自容,脸烧红烧红的,他走进卫生间,将脸泡在水池里,心里很很地发着誓,再也不能做这种丑事了,不能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女儿的事。

        老婆做了两个菜,一荤一素,猪头肉和麻辣豆腐,都是自己平时爱出的菜。碗里是白米稀饭,她知道老水喝酒后最喜欢喝白米稀饭,稀饭里不加其他任何东西。“你喝过酒了,咱们就不喝了,就喝我给你泡的菊花茶”。老水接过老婆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看着老婆说老婆辛苦。

        老水的老婆也老了,比老水小一岁。老水夹起豆腐,却几次都掉了下去。

“你怎么了?没见过我吗?看菜都夹不住”。老婆还是平时的口气,没有任何变化。

“退休了,以后和你待的时间就多了,想看看我这个贤惠的老婆”。老水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感觉脸红,但没有看出老婆的异样,也就心态稍安。

        以后的几天里,老水很想忘记那件事,但越想忘记越难以忘记,他几次要经过那个女人门口,去别的地方,他都宁愿绕到远一点的路走。他怕见到那个女人,他知道自己心肠软,不会拒绝别人。他更多的时间就是和老伴一起散步,也去山根下的地里侍弄老伴种的菜。

        过了十几天,老水的心里稍微安静了下来。这天下午,他和老伴正在给小苗浇水,突然看到莲莲向自己走来,他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急忙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她。

“水哥,和嫂子一起浇水啊”。莲莲边说着,已经走到自己和老伴面前。

“哦,你去哪儿”?老水知道躲不过去了,便强装镇静。老婆看到他俩说话,看了看和自己老公打招呼的女人,礼貌地点点头。

“嫂子好!我去厂里商店买袋盐。好久没见过水哥了,听说你退休了,你看起来很年轻啊,身体一定很好吧,不像退休的老人”。莲莲盯着老水喋喋不休。老水心里慌慌的,想赶紧打发他走。

“煤矿工人都退休早”。老水用眼神示意莲莲走,她好像没有反应。他便给老婆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吧”。

说完,他提起水桶就走,老婆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就走。

“水哥,没事来打牌,现在退休了有时间啊”。莲莲在他们的身后大声地说。

        回到家里,老婆问这个女人是谁,和你很熟啊。老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我也记不起来了,好像在哪位见过。哦,可能在麻将馆吧,我以前上班时,工余时间去过几次麻将馆看别人打麻将,她可能见过我。老水不太会打麻将,但他的确去过麻将馆,也看过别人打麻将,她见过没见过这个女人,他也不知道。老婆看看他,也没有再问什么。

        这一次见面,老水有一张预感,恐怕自己摆脱不了这个女人了吧。

是的,老水的后半生还真交给了这个女人。

        时间过了一个多月,桃树的花也谢了,上边挂满了青涩的果子。老水也慢慢适应了退休的生活,每天自己去山里走走,和老伴一起干干农活,那个叫莲莲的女人也没有再找他,也没有突然的遇见,渐渐的,老水也差不多忘了那件事。

“桂香,女儿哪天带外孙女回来”?桂香是老婆的名字。他们结婚后,老水很少叫老婆的名字,一般是“哎”或“娃她妈”,不知怎了,这一段时间,老水倒叫起来老婆的名字桂香。起初,老婆还有些不习惯,但叫几次后也就习惯了。

“明天回来,我们去买些肉和水果吧”。老伴说着,就和老水出了门,向厂部的市场走去。

        市场不远,不到半个小时,老水就和老伴到了市场。可能他们来早的缘故,里面买菜的人不多,他们在挑选自己想要的蔬菜和水果。碰到几个熟悉的人,互相打打招呼,说些闲话。老水让老婆买水果,他去市场东边买肉。因为常来,那几个卖肉的都认识,看见老水过来,纷纷招呼老水买他们的肉。老水是个心肠软的人,买东西经不住卖家热情招呼,这不,刚到第一家就被热情的黑娃叫住:“叔,买肉啊。来,我刚杀的猪,肉新鲜着呢。叔要买什么”?

        卖猪肉的黑娃卖了十几年猪肉了,人虽然黑胖,但还算老实,老水也在他这里买过几次。

“女儿带娃回来,买些排骨,再给我买些肉做饺子馅”。老水应付着。

“好”。黑娃说着,咔嚓几下,就把老水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老水付完钱,提着东西转身走时,碰见了一个他快要忘的人,这个人就是莲莲。莲莲看见他,也有些惊喜:“老水,买肉啊,生活不错啊”!

“哦,女儿要回来,我买些肉。你也买啊”?老水不敢多看这个女人,答应后就要走。

“好久不见了,我还正准备找你去”。

“有事吗”?

“有啊”。

“我最近有些忙,女儿回来几天,等有时间我过去”。

“你好好陪女儿孙女,但记住一定要来找我啊”。

“好,好”。老水急于摆脱这个女人,答应过这个女人后,提着买的肉去水果摊那边找老伴去了。

        那天晚上,老水睡在床上总是睡不着,眼前全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刚感觉有点睡意,迷迷糊糊的,突然就看见那个女人猩红的嘴巴向他伸过来,仿佛要吞掉自己。老水就在这种担忧中挨到了天明。

      早上十点多,女儿回来了。孙女才五岁,很乖,一来就缠着老水“外爷,外爷”的叫个不停,让外爷带她去小溪沟里逮小鱼。小水沟是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流,低洼处有野小黄鱼,每到春夏季,老水有几次带孙女去过。

        老水拿了个小网子,提个小桶,便带着孙女去小溪边了。女儿留在家里,帮她妈做饭。

        小溪两边长满了翠翠的水草,鸟雀叽叽喳喳,在水草间飞来飞去。有几个女人在水边洗衣服,不知谁说了什么,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老水自己用小网子在水中捞鱼,孙女就蹲在他的傍边看。孙女看见水中有游动的鱼就会喊“爷爷,爷爷,那儿鱼,那儿鱼”。老水就会伸出网子捞鱼,有时成功了,有时让鱼溜了,每当老水捞到一条小鱼,孙女就会很开心,用小棍子逗已经捞到桶里的小鱼玩。

      快到中午吃饭时,女儿来叫爷儿俩回家。孙女拿着小网子,老水提着他们的战利品,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上桌,红烧排骨就放在中间,浓烈的肉香一下子就使人食欲大增。老水和孙女洗罢手,坐上桌,老水先给孙女夹了块排骨:“我娃快快吃,我娃最爱出外婆做的排骨了”。

      女儿开了一瓶酒,给他们三个一人到了一杯,女儿端起酒杯,双手寄给老水:“爸,祝贺你退休”。老水结果酒杯一饮而尽,女儿又倒上酒,然后他们三个一起举杯祝贺老水退休。老婆平时不喝酒,这次也破例一次,也祝愿老水晚年快乐。

        这一顿饭,老水吃的很开心。有老婆女儿陪着,也喝了不少酒,但一直没有醉。

        女儿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城里工作。刚毕业那几年,还回来的多,成家后就很少回家,回家也是急匆匆的,住不了几天。这次带孙女回家说是看看退休的父亲,其实还有其他的事要和父母说。女儿先给她妈说了,但一直没有告诉老水。老水每天还是带着孙女出去玩,有时一家四口一起出去,看看老水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听老水讲讲他的“黑暗”井下生活。女儿很孝顺,每天也哄的老水很开心。老水每次出门,其实心里都有些担心,怕遇见那个女人,还好,女儿在的时间,那个女人并没有闪面。

        时间很快,女儿回来已经一个礼拜了,明天要走。昨天晚上,老伴才告诉老水,说女儿这次回来,想让她去看管孙女。孙女的奶奶身体不行,不给她带孙女了。本来女儿想亲自给你说,但怕你不高兴,才让我先给你说说,你看行不?

老水不假思索就说“好啊,外孙女咱管”。

老伴又说:“女儿只要我一个人去,说房子小,女婿有时在家里工作,人多有影响”。

        老水这才明白,女儿是只要妈妈,不要他。

        刚一听老伴说去给女儿带孙女,老水还挺高兴的,心想要离开这个山沟了,去过过城里人的生活,老水在山沟里待了大半辈子,城里人的生活只是在电视里看过。以前也去过女儿那里,但都没有住几天就回来上班了。这次去看管孙女,看来是要长期在城里了。老水还有个小心思就是不想再见那个女人。老水正暗自高兴时,老伴后面的话一下子让他心里凉凉的,老伴走了,自己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以后自己要自己照顾自己,临老了,还要学习做饭,学习自己洗衣服,他知道,现在这种现象很多,想不到自己也要再过这种老年单身的生活了。

        老伴还在一边叨叨着,说女儿本来要亲自给你说,但又不好开口。怕你不高兴。

        老水很爱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视如掌上明珠,女儿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女儿也很乖,学习一直很好,考上名牌大学,又在城里有了体面的工作,女儿就是他的骄傲。虽然女儿这次不带他去,但他也能理解女儿,毕竟女儿有自己的家,她有她的生活,老婆去就去,自己现在身体还行,自己照顾了自己。想到这里,就对老婆说:“看这娃,这有什么啊?还不敢给我说,你去,管好孙女,我不要你操心”。

        毕竟第二天老伴要走了,老水和老伴都没有睡意,他们说了一宿的话,老水感觉他们自从结婚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第二天,老水起来时,看见女儿已经在收拾东西。老水给女儿说:“兰兰,你带你妈去吧,别管我,我能照顾自己”。

女儿看着老水说:“谢谢爸爸!等我那边条件好点,我就接你过去”。

外孙女在傍边也说:“我也要外爷,我也要外爷”。老水手摸着孙女的头说:“外爷一定看你”。

        这边父女俩话别着,老伴已经做好了早餐。这可能是老水和家人吃的最后一顿饭了,但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以后会发生的事。吃饭时,女儿还很愧疚,一直给老水说对不起的话,老水倒没有什么,说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说那么严重干嘛。

        老水送走了老伴和女儿。走出车站时,太阳刚刚从山上升起,老水看看太阳,太阳的光芒照得老水眼睛发酸。

        这是老伴走后老水的第一个晚上。他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用手摸摸老伴曾经睡觉的那个地方,心里空啦啦的。老水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和老伴一起睡,习惯了两个人说着话慢慢入睡,也习惯了彼此的呼吸声,这次猛然离开,还真有些失落。老水就这么胡乱地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个女人,而且越不想想她,越发不能不想她。她会找自己吗?

        早上起来,老水自己烧水,自己打扫卫生,给自己熬了一碗稀饭,就着咸菜吃了自己独立生活的第一顿饭。吃过饭,老水坐在凳子上,取了根烟慢慢地点起,第一口就呛的咳嗽,老水把烟在地上拧灭,就这么望着窗外。老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一只长尾巴鸟飞到窗台上,叫了两声,又忽的一下飞走了。

        老水走出屋子,顺着门前的小路走去,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就这么漫无目的行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厂部棋牌室。

        老水推开门,里面有两桌已经在打起来了。麻管是个女的,是厂里工人家属,见老水进来很热情,招呼老水坐下,寄过一杯水说等会儿有人来给你安排。老水忙说,不忙不忙,我就看看,我就看看。

老水坐在一桌打麻将的人傍边,也不吭声,看着他们打牌。其中一个他认识,他也看到了老水就说:“老水,闲啦”。

老水“嗯”了一声。

“现在退休了,时间多,来打打麻将,也不心慌”。那人一边打麻将,一边和老水聊。这时,进来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其中一个就是莲莲。老水想躲又没法躲,莲莲也看见了他:“水哥今日有时间,也来打牌啊”。

“我不打,来看看”。老水硬着头皮说。

“不打干啥?来水哥,刚好四个人”。说着莲莲已经过来拉老水了。老板也热情地张罗,老水只好坐上麻将桌和他们玩了起来。

        老水打过几次麻将,但不太熟练。所以出牌很慢,每次老水犹豫不决时,那几个就催,越催老水越急,越急就越出错,所以经常给人家放胡,自然输的比赢得的多。平时老水身上也不多带钱,今天身上的五百元还是女儿临走时给他的,这不半天时间就输完了。

        老水输光了身上的五百元,就要起来走时,莲莲拉住他,说借给他钱,再玩玩,时间还早。其他人也劝,老水是经不起劝的人,又从莲莲那里拿了五百元继续他的输钱游戏。这样输输赢赢一直到中午饭时。老板给每人买了一盘扯面,大家一边吃一边玩。老水想离开,但老板鼓动他翻本,不能认输。老水只好继续。这样一直玩到下午五点,那个男的媳妇来叫自己的男人,大伙才散了。

        老水这次一共输了九百六。走出门后,老水拿着那剩下的四十块钱,心疼极了。在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因赌博输过这么多钱!而且还借了账,而且这个账还是莲莲的,老水越想越懊悔,在心里很很地骂着自己混蛋。莲莲就在他傍边,手里数着钱,莲莲很高兴,她赢了一千多。她对老水说:“水哥,没事,下次赢回来。你借我的钱不急。今天我手气好,我请水哥喝酒”。

“不了,我回去取钱给你”。老水说完要走。

“那怎么行?你看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喝酒”。莲莲的口气不容置疑,老水只好跟着莲莲走到莲莲的家里。

        这个家老水虽然来过,但一踏进门,老水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莲莲倒是热情,让老水坐着,给老水沏了杯茶,还拿出红好猫让老水抽。她自己则在锅上忙了起来。她是要给他们做饭。

        老水看着莲莲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伴,感觉她们俩还有点像,都是麻利人,只是老伴有些不活道,年龄也有些大,莲莲年轻,对自己好,自己应该不用担心什么。现在老伴不在,有一个女人做饭给自己吃也好。老水对自己这么大胆的想法感到吃惊,自己是不是变坏了?

        老水这么胡思乱想着,莲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也就像上次一样,他俩喝酒吃饭聊天。他也告诉了莲莲他老婆去女儿那儿了,现在他一个人过。听到这话时,莲莲端起酒敬他,说:“恭喜水哥自由了,以后想吃什么尽管来”。

        老水不知是被就酒灌晕的还是莲莲的体己话蒙晕的,老水也越来越兴奋,说莲莲年轻,莲莲漂亮,莲莲对人好,等等,极力地夸耀眼前这个让他兴奋的女人。

        那天,老水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家。等他们从莲莲的床上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莲莲问他还去打牌不,老水说不去,他要回去了。莲莲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让老水回去了。

        回到家里,老水感觉自己有点饿了。便自己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了。然后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问那边好着么?老婆说很好,并问昨天给老水打电话怎么没人接,老水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老水打开柜子里的抽橱,看看里边老伴给自己留的一千块钱,先取出五百,又犹豫了一下,把另外五百也取了出去,他要给莲莲还账,莲莲对自己那么好,不能欠人家的钱。老水现在想起莲莲满是感激,全然没有过去害怕莲莲的心理。

        老水先到莲莲家里,看莲莲不在就又去了棋牌室。老水走进去时,莲莲正在打牌,他就坐在莲莲傍边看。老水知道自己水平臭,一般不会给人指挥。

        他一直等待莲莲打完牌,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莲莲,我还你钱来了”。说着,老水把五百元给了莲莲。莲莲接过了钱放到自己的包里。

“今天手气臭,输了好几百”。莲莲满脸不高兴,对着老水说。

        老水也看出了莲莲的不开心,就说你输多少,我补给你。莲莲说她输了七百,还说怎么能让你补啊。

        老水掏出身上剩下的五百寄给莲莲:“我这里只有五百,你拿着”。莲莲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手已经把钱拿过去了。老水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方的举动,他心里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老婆不见了,他女儿不见了,他眼里只有这个叫莲莲的女人。

        那天晚上,老水还是睡在莲莲的床上。这一次他们没有喝酒,莲莲的手段和激情彻底降伏一辈子循规蹈矩的老水。那光滑白皙的肌肤,那饱满的乳房,那娇喘盈盈地呻吟,那夸张放肆的动作都是老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这些刺激大大激发了年过半百的老水,他感觉自己也年轻多了,他才明白原来性爱还能这么做。想想自己几十年来和老婆在性爱上的无趣和死板,老婆无欲,就是满足他的发泄,他也把性看成吃饭一样,肚子饿了就吃,他有需要就爬到老婆身上……这种列行公事的性他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此,老水像换了个人,每天精气神十足,邻里看见都说,以前老婆把你压垮了,这不,老婆不在,你看老水多精神。老水听到夸他,心里也美滋滋的。老水这个年纪,和莲莲在一起也不全是因为性,可能是退休后无所事事的补偿吧。

        老水有时也想起老婆,感觉对不起老婆,但想归想,脚步还是往莲莲那儿迈的多。慢慢地他也对这个女人有了认识,她最喜欢打牌,除了打牌没有看见她做过其他事。一次老水问莲莲:“你没有工作,整天打牌,钱从哪儿来”?莲莲看着他笑着说:“有你啊”!老水没说什么,看着莲莲:“我们才认识多久啊”。“那你不要管,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你就要管我的生活”。听到这话,老水突然意识到莲莲是冲着他的钱,而不是他所认为的感情。

        回到自己家里,老水取出老婆的存折,看到他已经把一万多元取出来了,还有自己的一个月退休金,这些都给了这个女人。其实他俩在一起也就二十多天。老水突然心疼起来这些钱来,他想着再不能做了,老水要下决心结束和莲莲的关系。

        那天晚上,老水做了个梦,半夜醒来,仔细回想那个梦境,越想越感觉不可思议。

老水睡在床上,突然外边下起了大雨,他起身欲关窗户时,看见一个小虫子爬上自己的床,这小虫子像甲虫,他拿起那个虫子,想扔到外边去。小虫子的头部,突然像个大象鼻子,越伸越长,最惊奇地是这个小虫子说起了人话,像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轻轻的。虫子求他不要赶他走,这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很可爱。他的右手大拇指外边一道血口子,血渗了出来,小女孩用舌头舔那伤疤,伤疤立刻没了。这时他躺了下来,那虫子小女孩也侧身他后背,用舌头舔他的头发,给他说你有白发,我舔后就会变黑………他起来如厕小解,听见老婆回来,还担心起来老婆会看见虫子女孩。等他出来,那虫子女孩已经不见,床上物品凌乱,老婆正在整理,他看见老婆把一个小纸条装到皮夹里………后半夜,老水就一直在想这个怪梦,不得其解。

        老水本来想不再去莲莲那儿,但白天漫长,自己甚感无聊,还是取舍不下那个女人。他又时不时地去找莲莲。

        这天中午,老水走到了莲莲的门口,看见门关着,正准备敲门时,听到里边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便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老水犹豫着,敲门进还是不敲离开?老水想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

        老水是个懦弱的人,怕和别人起冲突。那种情况下,他是占不了便宜的。

        此后两天,老水再也没去找莲莲,他也想就此摆脱那个女人,但事情已经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了。

        第三天晚上,老水躺在床上看电视,突然有人敲门,并喊他的名字。他听出来是莲莲,想不开吗,莲莲声音很大,邻居听见不好。

        老水打开门,莲莲气冲冲地,一进来就坐在床沿:“这两天手气臭,连打连输,你忙什么?也不来?”

        老水看见莲莲怒气冲天的样子,已经怂了下来,便吱吱唔唔地说莲莲你还有其他人,不稀罕我。

“啊,你还监视我,我就是有人,你管得着?哦,你想离开我,你想得美。把我玩腻了,就像甩开。我告诉你没门”。莲莲咄咄逼人,指着老水的鼻子大声说。

        莲莲的这一串话完全让老水恐惧到极点,他意识到自己的麻烦来了。

“那你说,你要这样?”老水怯怯地问。

“好解决,给我五万块钱”。

“不行,我已经给你不少钱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就甭想离开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今晚我不走了”。莲莲说着就要上床。

      老水赶紧拉住莲莲:“好,好,我不离开了,但你不能睡在这里”。老水和莲莲交往这长时间,但一直没有让莲莲在他这儿睡,他怕左右邻舍看见。

        莲莲走时,又从老水这儿拿走五百元,并说要怎么做,让老水看着办。

        莲莲走后,老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老水取出白酒,咕咕噜噜地灌进几大口,便睡去了。

        老水还时不时地去莲莲那儿。他怕那个女儿撕破脸在厂里叫喊,如果真到那个地步,他还有脸活吗?

        莲莲对他的态度也越发不好,每次都是盛气凌人,对他指指骂骂。就是做爱,也是草草了事。但每次都问他要钱。他几次都求莲莲放过他,但每次都被莲莲骂回去,声称要给他老婆说——这是老水最担心的事。

      在老水心里,过去的欢乐已经荡然无存,仇恨在他的心里滋生,而且越来越强烈,他恨这个女人,恨自己不自重,恨自己软弱。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女人。

        他给女儿打电话,说想去看看她们,但女儿说过一段时间吧,现在她那里还不方便。

        女儿那里去不了,这边又没法躲,莲莲变得越发贪得无厌,甚至索要他的退休工资卡。老水感到自己快撑不住了。

        老水去小食堂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瓶白酒,一个人边吃边喝。老板冲老水说:“有心事啊?少喝点”。

      老水给老板到了一杯酒,让老板陪他喝。老板把老水寄过来的杯酒喝完,说他还要做菜,不陪了,他让老水自己慢慢喝。

        一瓶酒老水喝到七八两时已经感觉不行了,便起身离开饭馆。这几天老水已经好几次一个人来这儿喝酒,本来自己不擅长喝酒,酒量也一般,但心中憋屈,竟然习惯了一个人用酒解愁。每次老水喝到晕乎乎的,就回去呼呼大睡。

      今天老水走出小酒馆,没有走向自己的家,而是去了莲莲那儿。莲莲也在,看见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爱不搭理的。

“生活不错啊,谁请你喝酒了?”

“我自己喝”。老水说着,就去抱莲莲。莲莲甩开他:“带钱了吗?”

        老水从兜里翻出一百元摔到床上,又去抱莲莲。莲莲拿起那一百元说:“就这点,想老娘伺候你,你想得美”。

        老水又翻出一百元甩过去,这下莲莲应了他。老水可能是喝多酒了,没几下就不行了,从莲莲的身上滚了下来。

“就你那样,还逞能,看你那怂样”。莲莲奚落着,一边准备起身。老水不让,又压在莲莲身上。

“起来,你都硬不了,还想这样”?

“老子硬不起来,老子用手扣”。老水死死地压住莲莲,把手伸向莲莲的阴部。莲莲反抗者,骂着老水,说老水弄疼她了。

        莲莲越反抗,老水越来劲,手上的劲越大,他都能感觉自己手指深深地掐到肉里。

        这时,莲莲突然咬住他的耳朵,老水一种剧烈地疼痛。老水抽出手来,掐住莲莲的脖子,他不知掐了多久,直到感觉身下的这个女人不动了才忙松开手来,他用手在这个女子的鼻子口试了试,没气,又摇了摇她的头,没反应,他知道这个女人死了。这时他也酒醒大半了,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用被子盖住这个女人,看门外没人,他留出门先回到自己家里,洗了个脸。他坐在沙发上,点了跟烟,抽了两口,又扔到地上踩灭了。他心里乱嘈嘈的。

        他拿起电话打通了老婆的电话,老婆问他有什么事,他久久不吭声,他听出那边老婆急了,不断地问他怎么了?好久他才说:“我杀人了”。他听到老婆那边“啊”了一声,他立马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是自首还是逃跑,他不敢自首,他知道他犯了重罪,要枪毙的。但逃跑能去哪儿呀?

        电话铃声一直响,他看是老婆的号码,他没接。他锁好门,走到汽车站,上了一辆去城里的车。

        在车上,他看到老婆给他发的短信,让他不要跑,去自首,还说她和女儿就往回赶。他去的城市是和女儿所在的城市相反的方向,他想跑远,他不敢见自己的老婆和女儿。

        老水跑后第三天还是在老婆女儿的劝说下回来自首了。老水回来那天,老婆当着公安人员的面给了他一个耳刮,什么也没说就离开公安局了,女儿压根儿就没出现。

      老水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老水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年龄,要活着出去几乎没有可能了。

        老水入监已经三年了,这三年老婆来过一次。那次来是自己病了,监狱干警要求家属来看望的。在接见室,老水看见老婆哭泣着听干警给她介绍自己的病情,他听见老婆说让他死了算了,她不想见他。

        那次接见,也是老水三年来唯一的一次家属接见,当他拿起电话,听到的只是电话那头老婆的哭泣声,他知道这哭泣声既有抱怨,也有老婆对他病情的可怜,爱恨交织,更多的是老婆对老水的很。

        老水得的是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几次都下病危。老水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只想祈求家人的原谅,但这个愿望看来实现不了。自从自己入监,女儿一次都没有来过,老婆也就来过那么一次。

        中秋节那天,中午吃饺子,老水勉强地吃了两三个,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晚上监狱给每个犯人发了两个月饼,他把一个给陪护他的犯人,另一个他放到碗里,让人放到窗台上,说要献月,他想起每逢中秋一家人一起献月的场景。

        那天凌晨,救护车的警报声又在监狱门口响起,老水被抬上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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