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封信,我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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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着高中入学的那一天。那是学校历史上学生最多的一届,报到处直接设置在露天的操场上。九月份的夏天还是酷热难耐,我拖着行李找到了班级的报到点,后背的T恤都汗湿了。排在我前面办理住宿的是个女生,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素白的连衣裙一尘不染,我站到她身后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嘴角上扬的冲我笑笑,眼睛完成月牙。我当时热得满头大汗,赶紧把领口提起来擦一下脸上的汗,窘迫的回她一个微笑。应该是我的样子很搞笑吧,她笑出声来,并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我。

夏日的艳阳,她灿烂的笑脸,带着花香的纸巾,我慌张的表情,那是我高中生涯美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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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天晴,名字像极了她的笑容。老师要按入学成绩给大家排座位,我被排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当我坐下后就一直盯着老师,仔细听着下一个同学的名字。我当时多么希望我的同桌就是她,虽然看到她会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我还是很想跟她坐在一起。很遗憾,我的同桌是同宿舍的陆昊,我们相视一笑,其实我内心是失望的。让我喜出望外的是,第二排一排念过去,再从第三排念过来时,她正好被排到了我后面的位置,我开心极了。
“好巧啊,你在我后面。”我故作惊讶得跟她打招呼。
“对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她显然没看出我的伪装。
“有缘人,多多关照。”我喜欢有缘这个说法。
“还是要你们关照啊,我成绩不如你们啊。”她对我和陆昊说。

我突然很喜欢这样的安排方式,总觉得我身后就是晴朗的天空,一想到就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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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讨论课堂难题,常常比拼测试成绩,常常说起自己宿舍的趣事,常常聊到未来的理想。我们所在的班级是理科班,天晴理科成绩不太好,却在文理分科的时候留了下来。陆昊问他为什么不学文,她打趣的说舍不得我们。我想劝她别感情用事,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我内心是多么希望她能留下来。
“你们一定要帮我啊,我理科成绩很弱的。”天晴很是诚恳的说。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们不是有缘人吗?”看到她这样认真我突然有点心疼。

之后漫长的日子里,天晴笑的时候少了。我偷偷的看过她的随堂测试,我知道她在担心她的大学。我经常写纸条给她,鼓励她不要灰心,庆祝她测试过关,让她周末到班里来学习。我帮她找她薄弱点的习题,我跟她分享解题方法,我为她讲解知识难点。我常常会想,如果高考的时候我坐在她周边,我一定会冒险传答案给她。我多么希望她开心,我希望看到她灿烂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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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是会来,三年很快就过完了。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老师召集大家到学校开会,我早早就到了教室。我分数还可以,本一应该是够的。但我依然很紧张,我急切的想知道天晴考得怎么样,她今天会来吗?由于老师是临时通知,好多人都穿着随意的赶过来,我希望她应该只是迟到了。终于,我看到一个穿素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急匆匆地走进来,她没来得及扎马尾,头发散在身后,她冲老师歉意的点下头。那时候我觉得,她好美。

“你考的还好吧?”她还没坐下我就问道。
“很糟啊,我应该上不了本科了。”她把弯腰坐下时垂到身前的头发捋到肩后。
“多少分,要到国家线出来才知道,别着急下结论。”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她不那么失落。

老师讲了一些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大家就散了,我跟她一起到校门口的车站等车,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起,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却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几分钟后,她等的车进站了。
“上大学后我们还会联系吗?”她突然转过脸问我。
“当然会。”我恨不得高中永远不毕业,就永远不用问会不会联系。
她笑了,像高一报道那天一样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快速的跳上车,我从车窗看到,她又在向肩后捋头发。

我看着车开的方向,心里却突然有些难过。当车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我知道,我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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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在Z市,她在H市。她念了本三,至少不会像当初她想得那样差。我读大学的时候,微信还没有普及,QQ空间是同学之间交流的终要工具。我常常进她的空间,看她发表的心情,读她更新的日志。她也总是第一个在我的动态下留言。有次跟陆昊聊天,他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又突然问我有没有追到天晴,我有些不好意思。陆昊却提醒我喜欢就赶紧说,不然就被别人得手了。

我慌了起来,害怕真像陆昊说的那样。我疯狂的翻看天晴空间里的所有动态,所有照片,生怕有什么人跟她太过亲近。我甚至觉得她最近给我留言都少了。我想要表白又不知该怎样说起,害怕说出来如果被她拒绝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但我更害怕她成了别人的女孩儿。我想到了写信的方式,像高中时我写给她的无数的小纸条,不会那么直接,不用害怕在等对方回应的时间里空气突然凝固,也可以给她考虑的时间。我就是低情商的理工男,用印着大学校名的条格信纸写了一封短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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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坐立不安,计算着她收信的日子,想象着她会以怎样的心情打开信封,她会同意还是拒绝。心神不宁的日子持续了好久,一直到过了邮局说的最晚送到的日期都没有任何回应,我想他应该是拒绝了我,我的心里就像缺了一块儿,空空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做任何事。

有天她突然跟我聊天,她的头像闪动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就活过来了。她终于要回应我了,一定是信寄得太慢,她应该刚刚拿到。我迅速地点开她的头像。
“忙什么呢”她问
“刚吃过饭,在宿舍”我快速回复
“哦,听说陆昊恋爱了。”我知道她要说我们的事了。
“他跟我说了,据说是他们系的系花。”我想赶紧谈到我们。
“你们学校的女生一定都是学霸美女吧。”她是在试探我吗?
“哪儿有?我怎么不觉得。”我的心思分明全在她身上。
“如果遇到了,一定别错过呀。”她是在拒绝我吗?
我被点燃的心突然凉了下来,我想她一定怕我尴尬,才用这样委婉的方式拒绝我。她不提那封信就是想跟我一直做朋友,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回复了她一个好字就没再继续聊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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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无精打采,我忘不了第一次见她时她的笑容,忘不了她把头发捋到肩后的样子,忘不了在车站等车的那个午后。她是美好的,但她的美好也只能停留在朋友的位置,我感到遗憾。时间是治愈创伤的良药,慢慢的,我已经学会把所有过往都存在记忆里,即便那曾让我心碎。

我不再进她的空间了,她发表了任何动态我也只是停留在列表的页面看一下。我觉得我不该像以前那样,我怕她会烦我。有天她突然发了一张和一个男生的合影并写到“在这样的年纪,爱对了是青春,爱错了是年少,我们都要勇敢。”

我点开照片,放大到她自己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她笑得那样灿烂,上扬的嘴角,月牙般的眼睛。 是啊,在这样的年纪,连爱错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们都要勇敢,我勇敢了,你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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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没遇到喜欢的人,也许是我没能彻底放下她吧。大学毕业那段时间,她写了一篇叫做有染青春的日志。我知道她的青春里一定没有我,但我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
“青春是迟到了两年的情书,
牛皮纸的信封,红色条格纸。
不知道有多少爱情,
夭折在这遥遥无期的通信上。”
我读到这段时泪流满面,在通信技术这样发达的时代,我竟用一封信去跟你表白,我错过了你一整个青春,因为一封信,我失去了你。

后来我才知道,写地址时,我写错了学部,在那个学部下根本没有她的专业,我只是想当然的认为那个专业应该属于那个学部。那封信在保卫处放了两年,直到有人愿意根据专业去找找这位收件人,她才拿到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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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那年说的我们都要勇敢是在怪我。如果那一年我是打电话说喜欢你,你会拒绝我吗?如果你顺利的收到了那封信,你会说喜欢我吗?如果你公开男朋友的那天我跑去学校找你,你还会牵他的手吗?
青春岁月里,如果是美好的事,但从来都没有如果。

“后海有树的院子,夏代有工的玉,此时此刻的云,二十来岁的你。”你于我,或者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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