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深情共手足

在我二十六岁那年,比我大三岁的哥哥结婚了。我是他唯一的伴郎,是他亲自选定仅有的一个伴郎。在陪着他走完红毯之后,我静静地退到幕后,看着他和新娘在礼台上开心的笑。年少时曾经赌气对着他大吼大叫,说以后他的婚礼我绝对不会参加,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来了。主持要他们两个人喝交杯酒的时候,他端起酒杯,在人群中紧张地搜寻到我的身影之后,松了一口气,像个孩子一般笑了起来。接着抬起酒杯向我示意了一下,我笑着回应了他,然后看着他和新娘的那杯酒被他一饮而尽。我无奈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一直把自己隐藏起来不曾让我看到的老样子。

我哥比我大三岁,早我三年来到我们的家。或许三年不是很久,转眼一瞬就会过去,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相距的三年,却差点成为了我们一辈子的隔阂。家里一直就很宠我哥哥,即使我比他要小。小时候不管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总是先给我哥,我吃的东西都是他不想吃的,玩的玩具都是他挑完的。两个人打架,每次都是我输,但每次他都把责任推给我,家里竟然还信,所以每次被他打完之后的我,还要再被家里打一次。这让我从小就对他很仇视,整个童年我都是在嫉妒埋怨甚至是恨他之中度过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得到我对他的敌视。该抢我东西的时候还是抢,抢完就对着我耀武扬威,然后等我气不过就和我打一架,他打完之后家里再打我一次。

后来我们都上了学,但他成绩一直比我好,这让我每天都要比他多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而他却早早钻进被窝对着我挑衅的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三那年。初三期中考之前,我哥他和别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而因为此事,他退了学。没有了他的学校,终于让我感到了一丝轻松。并且在家里,我极尽所能,用我所有的冷眼和嘲笑对他,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反驳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每次对上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到心慌。直到后来我才能明白,那心慌对于我来说,是与生俱来。我欠他的,从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到现在,我都始终是欠他的。上了大学之后,他在离我将近两个小时的郊区工地上班。每个周末的下午,他都会过来看我,和我吃一顿饭。我们之间说的话很少,无非就是他问我缺不缺钱花,要不要买新衣服,而每次我都冷漠的拒绝了。那时的我从来不会想,在他生命中,那独自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程,有多少黄昏的风景是被他一直珍重,却被我一句话打破,无奈伤心离去的孤单夜行。

他是我哥啊。所以才会在初三那个最重要的时刻,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把那个老是欺负我影响我学习的人打伤;所以才会因为家里经济情况斗转直下,毅然选择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了我;所以每个周末的早上,提前好长时间在工地把一天的工作做完,然后奔波跋涉两个小时只为了能看我一眼。他是我哥啊,所以才会每次把我那些过敏的东西先吃了,把那些我看不清细小的玩具先挑走;每一个冬天的夜晚,他都会提前上床给我暖好被窝,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大三那年,我哥他不小心在工地出了事故,医院的医生第一时间通知了在他通讯录排第一的我。在他急救的那个晚上,我和爸妈在手术室等了整整一夜。那时我才知道,手术室里面那个躺着的人,不是我亲生哥哥。我妈怀我那年,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路过河边,头突然开始眩晕,然后直接倒在了河里。倒的那一瞬间恰好被我哥他亲生父亲看到,他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河里把我妈救了出来,因为游得时间太久,筋疲力尽的他却永远的留在了河里。而我哥他妈妈生我哥的时候难产去了,他爸救我的时候我哥他才刚刚七个月大。这个世界,突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后来我妈把他抱到了我们家,而把这所有的一切都隐瞒了下来。也因为那次事故,所以生下来的我从小视力就不好。小时候不懂事,以为那些我哥欺负我的,其实都是因为他很喜欢我,所以处处都护着我。这些我看不到的,我爸妈却看的一清二楚,所以才会每次都因为我不懂事打我。我咬着牙听完这些,看着手术室,努力控制着眼泪:哥,我还是欠了你许多。从小到大,我都没喊过他哥,在他做完手术睁开第一眼时,我红着眼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水,喊了他一声“哥”。他先是有些惊诧,继而笑了起来,笑容牵动眼角的皱纹,那时我才发现,比我大三岁的哥哥,真的老了许多。

婚礼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我陪他向每一桌都敬了酒,然后把因为高兴而有点醉意的他搀着回到了新房,或许是太累了吧,躺在床上的他接着就睡着了。突然就想起了他退学的时候,在我对他冷眼相对时他看我的眼神,竟然猛然发现那平静下的眼神竟然有一丝宠溺。哥,这些年,原来错的一直是我啊,一直不懂事无理取闹的也是我啊。现在的我终于长大了,也终于懂事了,那就让我来保护你吧,让我们一起来保护我们这个家吧。




                              2015级金融与财务外包

                              刘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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