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

2020年2月16日  星期日    晴    封城23天

中国文人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苏东坡了。特别是他43岁因“乌台诗案”被捕入狱,出狱以后,苏轼被贬至黄州,黄州在我们现湖北省内,是长江边上一个穷苦的小镇,在汉口下面约60里地。他被降职为黄州团练副使,这个职位相当低微,养不活一大家子人,于是,工作之余他便带领家人开垦了城东的一块儿坡地,以贴补生计。“东坡居士”的别号便是他在这时起的。

苏东坡最可爱的形象就是这时,他身为农人,头戴斗笠、手扶犁耙、立在山间,击牛角而吟咏,醉后月夜登城徘徊。他喜欢散步,在丘陵起伏、林木茂盛、风光如画的山野行走,在庙宇、树荫掩蔽下的溪流等处探胜寻幽,和朋友一起到长江两岸的山林、绝壁边游玩儿。有时芒鞋竹杖而出,雇一小舟,与渔樵为伍,消磨一日时光。

苏东坡住在临皋亭,这简陋的小房子并不见得有多美,但诗人却非常喜欢,他能感受到别人即使在天堂也见不到的美。他笔下的书斋:午睡初醒,忘置身何处,拉起窗帘,于坐榻之上,可望见水上风帆上下,远望则水空相接,一片苍茫。

为了给自己建筑一个舒适的家,他的精力全用在筑水坝、建鱼池、移树苗、种菜籽,在家人跑来告诉他打出的井出水了,或者种在土里的菜籽冒出针尖般的绿苗了,他会欢喜得像个孩子般跳起来。他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稻谷挺立者,看着月光下的秧苗上的露珠闪动的光芒,让他心满意足。

苏东坡喜欢自己做饭菜,黄州的猪肉非常便宜,可惜“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于是他告诉人们一个炖猪肉的方法,就是用很少的水煮开后,放上酱油,文火上炖上数小时。这就是有名的“东坡肉”。当然他做鱼的方法也是我们所熟知的,还有一种青菜汤,都是他在黄州的时候创造的。除了美食,他还亲自酿酒,自给自足,劳而有获,心中欢喜。

黄州也许是贫穷肮脏的小镇,但是,无限的闲暇、美丽的风光、敏感的想象、对美酒的倾心,都让他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无案牍琐事劳神,无金钱财务烦心,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享受每一个日子带给他的快乐。

在这美好的时期,他给天下写出了三篇绝世妙文、千古名作,一首词《念奴娇.赤壁怀古》,两篇月夜泛舟的前后《赤壁赋》。他身在乡野之地,却把稍纵即逝的诗意赋予不朽的艺术形式,使之长留于人间,丰裕了后世每个读书人的精神生活。

有一次夜游后苏东坡一时兴起,写了一首词: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第二天,谣传苏东坡曾到过江边,写了这首告别词,已经顺流而下逃走了。这谣言传到太守耳朵里大惊,因为监视苏东坡不得越出黄州辖地是他的职责。他立刻出去找,结果发现苏东坡尚卧床未起,鼾声如雷,仍在酣睡。

苏东坡这段在黄州修行的日子引起了他精神上的变化,他笔锋的尖锐和苛刻,紧张和愤怒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诙谐、淳甜成熟、透彻深刻。

像苏东坡这样千古奇才真正的生活也是四十岁以后受贬到黄州以后,这里的生活完全是自由自在的农夫生活,他的躯体完全属于自己,忘却为功名利禄而奔竞钻营。苏东坡受困于黄州却获得了解脱自由的生活和安然自在的精神。

而这段时间封城以后才待在家里23天,我们终日浑浑噩噩,觉得度日如年,无聊至极,和东坡先生的境界可谓天壤之别。多么渴望到到更广阔的天空里去,到大山之巅一览众山小!希望听着音乐开着车在空旷的大马路上奔驰,希望到餐馆去吃火锅,希望到女儿湖看日出,到大峡谷看日落,到山里看第一朵迎春花开放,可惜封路、封小区、封城了,我们都禁闭在小区里,不能出行的。

其实,虽然不能出去,我每天可以坐在书桌前静静看书、写文,可以细细品读诗歌、散文,读读老庄、名著,可以用心去书写每天的感悟和心情,可以任凭窗外射进来的春日里那抹暖阳,让自己那颗孤寂、冷淡的心变得温暖、快活起来。可以看着窗前的那树梅花由盛放到一片片凋零,生命总是由极盛大而衰败,极美丽而丑陋,我们的生命不是由青春而走向衰老吗?

而且,窗外的那堵千年的城墙一直屹立着,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伴随着我,它给我力量,即使我被困于方寸之地却依然充满信心,它历经千年的雨打风吹、受过无数次炮火的侵袭,至今它依然在这里守候着我们,无惧无畏!有它的陪伴,我们还有什么害怕的呢?病毒再厉害,只要隔离做得好,身体自身免疫强,我们也一定会战胜病毒的。

我家后面的千年古城墙

而且我终于可以踏出自家的门了,我原本要到北京继续学习的,封城把我封在了恩施城内不能出去,做为党员还是要发挥自己的先锋作用的,于是,到我家所在的社区报到后,领导把我安排在一个小区值守,就是给出入的人们测体温、督导其签字,这个工作很简单,但是责任重大,我也非常喜欢。能够为打赢防疫战做一点小小的贡献也是让我挺开心的!做点实实在在琐碎小事绝对比在家里当个键盘侠激扬文字强多了。

这封城的日子也是我们修行的时候,利用这段困在社区的时期,读一本尘封已久的书,做一顿渴望已久的美食,到社区做志愿者,为大家服务,在网上为患者答疑释惑,帮助他们解决身体和心理上的问题。没有了灯红酒绿,没有了远足踏春,我们只能在家中吃着自己做的清淡的食物,静静修行。

当电子产品逐渐覆盖我们的生活,读书就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先前,我们获取知识的途径是书籍,而今是手机。而曾经被当做人类的朋友的书籍如今问津的人并不多。然而,阅读更能够帮助我们进行自身的修行,阅读时需要一颗求知、虔诚、平静的心。在阅读中与自己的内心对话,慢慢滋润干涸的心灵。心若强大了,还有什么能够摧毁我们呢?心若平静了,还有什么能够干扰我们呢?在封城禁足的日子里就让我们好好享受读书的日子。

这澄净、安宁的内心,会让日日变良辰,夜夜成清宵,处处是福地,那么,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寂寞、无聊呢?苏东坡的“人间有味是清欢”也正是说明了一个内心平静的人在即使长期被困于一地仍然能够发现生活的美,能够感受到人生的趣味和快活,即使清清静静、平平淡淡的生活都会让内心无比充盈,一个人的修养是从心而发,由内而外散发出芳香。

我值守的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