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价值的一本语文启蒙书,没有之一

作者名|普通读者


很多人大概都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朋友或亲戚家作客,家长给孩子说:来,给叔叔背一下你最近学的古诗。孩子摇头晃脑背完,客人照例夸赞一番。家长谦虚地表示,这个孩子记性好、悟性高。客人也很识趣地表示,此子以后必成大器。

我不赞成一上手就让启蒙的孩子死背古诗,也很反感家长把孩子能背几首古诗,当作孩子天资聪颖,自己教育成功。这样的家长,大抵对传统文化的启蒙教育没有自己的认识,跟着风潮瞎起哄。

背书到底有没有好处

《倚天屠龙记》里有段故事,能回答这个问题。张翠山夫妇要带张无忌离开冰火岛,临行前那阵子,谢逊逼着张无忌背下了很多武功要诀,还说:“虽然你现在不懂,但先记着,将来总会懂的。”金大侠的启蒙教育中,恐怕也少不了大量的背诵,否则,不会在小说里来这么一笔。就这点,我们还能举出很多例子。

黄侃论读书成才,标准是:“通一经一史,文成一体。”他的“通”标准颇高,大概先得能背诵才行。黄侃接受教育时,父亲对他要求及其严格,《史记》《汉书》,都是要从头背到尾才行的。

辜鸿铭跟人打赌,背弥尔顿英文长诗《失乐园》,6100多行,硬生生背出来了。此外,像顾颉刚先生8岁能背《诗经》,钱穆先生9岁能背《三国演义》,王国维十来岁就把“四书五经”背得烂熟。甚至有专家说,学习国学唯一的方法就是背书。

家长让孩子背古诗,自然不是为了成就国学大师。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其实更愿意接受这些实际的好处:增强记忆力、提高语言能力、扩大知识面、培养学习兴趣、提高审美能力、增强自信心……都是与未来的学习生活有最直接联系的好处。说白了,就是想给孩子将来的语文学习打个更好的底子。

他们奉行一个流行的说法:不必强调那些诗词能否理解,先让孩子背下来。等长大了,自然能理解,融会贯通,渗透到精神血脉中。真是这样的吗?

学乐器,有老师在身侧指点气息、指法;学美术,有老师手把手教导造型、色彩;古诗词就真的那么没有难度,仅仅背下,没有人阐发讲解,就会藏在内心深处,等待着某天突然爆发?他们是太小瞧古诗词,还是太相信自己孩子的天分了。这种方法,类似于把孩子投进迷宫里,期待他有一天突然脑洞大开,走出迷雾。张无忌后来在江湖扬名立万,真是靠冰火岛上生背的那些口诀吗?!

我们看到太多的人,从小背诵诗词,终其一生,作诗填词入不了门;记下的古诗词,还没来得及去作文和演讲中显摆一下,就已经遗忘。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背古诗已经变成一种作业,刚开始,孩子还能在给亲戚、朋友的显摆和夸奖中获得一些快乐,但一旦这种快乐减退,你们真的不怕,孩子们会厌烦这项作业。

背诗不对吗?肯定对。——那是哪里错了?顺序。

应该是怎么个顺序?——从《声律启蒙》开始。

对语文教育来说,《声律启蒙》是最有价值的一本启蒙书,没有之一。从三岁小童,到六十岁老头,都能拿来读。

《声律启蒙》启蒙有多好

《声律启蒙》是清人编纂的一门诗词格律入门的书,有四大功能:了解韵部,熟悉对偶,扩充辞藻,掌握典故。

古代语文教学,诗词是核心,首先要明确的就是韵律,故而,从《训蒙骈句》到《笠翁对韵》,都是极好的韵律入门教材。现在,语文教育极度弱化了这种训练,这些内容看似不重要,受关注就少。国学大热后,蒙学教材广受关注,其中《弟子规》这种糟粕多于精华的东西大行其道,《声律启蒙》这样的一流的书反倒受冷落。这也难怪,教育者对其了解不深入,不愿意讲;家长对其不理解,不会碰。

不认真了解这本书,错过了它,就错过了对自己孩子最好的一个语文知识和文化思维的启蒙,也错过了家长自我提升的机会,简直是太可惜了。

因为是韵书,所以,《声律启蒙》读起来极容易上口,比所有的古诗词都好读。这类书没有出现之前,古人开蒙读书,也会从《诗经》《唐诗三百首》中捡些诗来背,但他们真不是就要去背那些诗,还是为了朗朗上口,能让蒙童能体会汉语音律之美。这两部书,无论内容还是难度,其实都不合适蒙童去诵读。刚开蒙的孩子,最好的读物,就是音韵谐美的儿歌,在这个层面上,李杜也是要退居二线的。

把《声律启蒙》当高级儿歌集子来读,实在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大部分人不知道,学会对对子是多么有价值的一件事。《声律启蒙》非常重要的一个功用,是教会孩子对对子。不要小瞧对对子,这里面有很大的名堂。很多人希图从知识和艺术教育中开发孩子的智力,为此费劲心里,殊不知,对对子才是真正能有效开发智力的方式。

一直想要推荐给大家的一本书《伟大的书》里,记载了一个故事。课堂上,老师带大家一起读《圣经》,读到上帝造物,先分开了黑暗和光明,又划分了天和地,如此种种。老师问学生,上帝在做什么,得到很多答案。倾听良久之后,老师说:你们看不出来,上帝在制造对立吗?

是啊,我们生活在一个造物主制造的对立的世界中,在对立中寻找生存的意义和价值,也寻找和谐。既然世界原本如此,那么一个人从睁眼开世界开始,就应该学会这种思维的方式,它是最基础的思维方法。这时候,你会发现,原来对对子就是训练孩子发现对立的一种最有趣的方法。

有个很著名的故事。上世纪30年代,清华大学国文考试,请陈寅恪先生出题,先生出的题目是,对一个对子,写一篇文章,仅此而已。对联的上联是“孙行者”,要求学生对出下联。先生心里默认的答案是“胡适之”,有学生对出“祖冲之”,也大受夸奖。

此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陈寅恪先生见众人不能理解,还专门写了篇文章《与刘叔雅论国文试题书》讨论此事,这是一篇很重要的文献,先生坦言,“对偶确为中国语文特性之所在,而欲研究此种特性者,不得不研究由此特性所产生之对子”,通过对对子,能测验考生能否分辨词类、四声平仄,生字生词掌握如何及读书多少,思维是否清楚灵活等四方面的情况。在后来给傅斯年的信中,先生还说:“借此可以知声韵、平仄、语辞、单复词藏贫富,为国文程度测验最简之法。”是检验一个学生国文基础和思维能力“最根本、最方便、最合理之检验法”。

陈先生是教授中的教授,为对对子专门撰文,可见其重视,也反映白话文流行以来,整个社会对如何入手学习和训练中国语文的迷惑和思维的混乱。不能属对,对自家语言特色美感没有认知,始终是白话文世界里中国语言的“阿喀琉斯之踵”,死人的要害。从一个对子里,就能知道一个孩子是否明晓文字的韵律、掌握文辞之属性、积攒足够多的词汇。古典世界里,一个人有没有才华,首先看他对对子的本领,编纂《四库全书》的“大清第一才子”纪晓岚,首先就是个对对子的高手。

有人看了古装电视剧,给我说:那些酸文人没事老在那里对对子,附庸风雅,有够无聊。我心中无奈,这种事情怎么讲,这是他们的语言游戏,是从私塾里带出来的文字训练,是他们引万物入手,无事不能属对的文化自信。我这么讲,这个人能听明白吗?

说了这么多,跟《声律启蒙》有关系吗?

翻看这本书,带着孩子从“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念起,会觉得每一句都能敲着鼓、打着锣,合着音律的步点念出来,畅快极了。从一字对、二字对,到三字、五字、七字对,逐渐复杂,逐渐美妙,文字的世界和自然的世界一一对仗,抬头看天,低头抚地,云卷云舒,风淅雨浓,更要紧的是,还有大量历史文化典故,一面背一面就记住了。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先生说古诗词,无他,唯音韵平仄和典故耳。

这么背下去,古典诗词的世界纷至沓来,以游戏的心态,训练思维、积累词汇和掌故,真是比单纯背古诗词更有意思。这样的书,给蒙童读,是走上语文学习、美感体验、思维训练的大道,给我们这样没什么根基的成年人念,是补习我们欠缺的中国文化的功课,让自己不要太枯涩、太粗陋。

所以我说,《声律启蒙》是根基,是内功,对语文教育来说,是最有价值的一本启蒙书这样的功底打好了,就是张无忌“九阳神功”学成,内力充沛,乾坤大挪移玩得轻巧,以后不管是背古诗、古文,音韵和典故都是熟稔的,太极拳和其他各门功夫,也就手到招至,无往而不利了。

所以,大人们带着孩子,找一本《声律启蒙》一起开始念吧,公平、实惠,这个画面,想想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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