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硕士的海外成长

专职奶酪(一)

我并不是位美丽的女子,却是一位硕士,而且是一位女性。有幸毕业于一家名校的信息专业,在国内中外企业积累五年的本职经验。2015年,我通过日本一家公司的面试后拿到了去日本的工作签证。开始了在日本的职业发展。

我在日本的第一份工作是适合专业发展的。这也是我出国主要想做的事:开阔视野,拓展职业瓶颈。因为我在国内大城市做的就是技术外包,去国外就是为了见识国外的先进技术。录用我的那家公司将我带入一个东京有名的现场进行面试。

面试是在一间不是很大的会议室里面进行。主持面试的人是现场公司的一个部长和一个课长。

部长五十来岁的样子,瘦削高个,有一种坚硬爽朗的气质。递来的名片上记载的姓名叫小野,领导尊称他为小野部长。

课长三十六岁的样子,圆胖的头,有些黝黑的脸上,留着尚未剃干净的胡茬。显得有些圆滑世故的样子。他自我介绍姓木村,领导也同样尊敬地称呼他为木村课长。

领导是在日本已经有许多年数的中国人,日语非常地道,标准,据说他是跟着NHK新闻报道上面的播音员学会日语的。刚到的时候仅仅住着一个六平方的小阁楼,但是他坚持了下来,终于有了一家自己的公司。我感觉自己特佩服的就是他的这种韧性和毅力。

面试是按照下列的顺序进行的。

首先是自我介绍,其中包括个人的基本情况,工作经验和技能。

领导将系排在了前面,我排在了后面。我们两个人都简单地用不十分熟练的日语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因为系的日语没我的好,因此,接下来的时候,就让我先对话了。

这时,如果日语足够好的话,还可以详细介绍自己的特长和爱好。主要体现面试者的态度和语言实力,面试者的身体姿态和语气都需要比较自信和清晰。

因为初来乍到的原因,我和系都没有办法来拓展,丰富自己的这个谈话内容。

不过,我们都拥有了下面这些行为特长:

不吸鼻涕,打喷嚏;

不左挪右移,不掏耳朵;

即使虫子爬到了额头也只能轻轻地摇动驱赶而不用手去拍打。

这是领导在本次面试之前提出的细微要求,也是一种对面试者基本素质的测试需要。

如果是男性,这时最好体现一种即胜力,但不能表现得过于,使得面试官对你产生不能团队作业的负面印象。因为这次系是温存型的,令人遗憾的是旁边的我没有机会看到这个精彩之笔。

接着是小野部长开始询问个人的基本情况。他的声音比较亲切自然,问题也并不是很难的。

按照我在日本呆了这么长时间的所接受的训练,我基本上全部听懂了小野部长的意思,所以问答的时侯态度诚恳,语气也显得真挚自然。特别注意的是目线正对部长,加强他对自己的了解和确认感。

因为部长只是简单的询问,我听懂之后就直接回答,并不需要太多的考虑。

不过,我很清楚地记得当我被部长问起以前在日本的工作经验时,我有些迟疑。

仅仅是有一点留学经验的我显然不能自信地回答小野说自己是个很能的。

当时我不由微微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没想到,小野部长竟然微微一笑,就把我宽容地放了过去。

接着就轮到了旁边的系。

小野部长的脸色仿佛严肃了些,语气也稍微加快了一点。系的听力似乎不太好,听说他是刚从国内来到不久的人,不过,在国内工作经验已经是五年,技术力方面的事情似乎是不成问题的。

系对小野部长的问话都很小心地对应了过去。当小野部长感到不信任时,往往会将语气缓慢,用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这时,系就索性闭上口,回视着小野,用一种仿佛天生的勇气支撑自己。

也许是这一分钟的凝视发生了信赖的效应,小野部长也不再继续询问系了。

最后,是木村科长询问项目经验的情况。他的语调气势逼人,直接而简练。看样子是希望能够很快得到面试对象的确定回答,可能是旁边还坐着部长的原因。

木村科长盯着放在面前的那份我的简历足足一分钟后才抬起头,大学刚毕业,然后留学,简单的经历,项目经验栏上面还是空白。

似乎并不是很复杂,不过应该也不是很高的成本付出。

木村科长仅仅详细地询问了我在大学毕业设计方面的经验和感受。

我开始用自己刚学到的,有点类女人味的日语交流方式和木村科长谈论自己那个并不是很优秀的毕业设计项目。

木村科长显然很受用我的这种对话方法,因而就只是简单地询问之后,就放我过了。

而对于男生系,他显然是感到了要发挥自己优势的地方。

他看着系的简历上面的,长长的项目经验,仔细地询问着系,要找到他在项目之中所具有的突出技能和贡献。

系正对着木村科长,虽然日语不是十分流利,但是正对着木村科长的眼睛加强了他对自己的确定感。比较低调的语气也得到木村科长的认同。两人之间没有起争端,只有理解和认可。

也许是木村科长比较年轻的原因,他的问题比较好动多变,不过,系的经验似乎也教会了他来灵活地应对,一来二往地交流竟然使得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比较近的感觉。

小小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和谐了许多。

自然的,当木村科长和系的对话结束之后,部长和领导开始商谈来现场的具体时间:这时候系和我端正坐着聆听,内心其实希望能够让对话的人忘记自己的存在。

刚才的那每句对话看似平常,不过句句都价值千金呢。这是我们偶尔从公司里那些前辈的口中所接受的宝贵经验。

实在是有些紧张的感觉。

还好,似乎并不是很久,耳边就传来了领导和部长,科长告别的话音,于是我和系也站起来,行礼之后就随着领导走出了会议室。

后来,领导带着两人走出现场大楼,来到了旁边的一家休闲咖啡厅。

因为阳光炫射的原因,咖啡厅几乎已经看不出名字。不过,招牌的风格样式都是我感到很熟悉的那种风格。

领导让我点了自己喜欢的饮料-绿色柠檬汁,然后也让系点了杯美式咖啡,自己点了份大大的拿铁。

三人坐在了无烟区的干净角落。领导的样子仿佛轻松了些,他开始安排我们两人一些事情。因为去现场的日子已经确定了,他开始给两人上今后三个月在这里的生存方法和技能。

可能是他以前给这个现场带来过很多劳动力,所以显得经验十分老道的样子。

“注意,入场那天一定要准时到公司,并且最好穿戴正装,能够留给现场的上司和同事一个良好的印象,意味着在这里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领导交代了开始的重要事宜,当感觉到两人都明白以后,就又接着说:

“接着,我们讨论怎样在现场增加自己的业绩和分数,如果可以,最好能够做到下面的水平。

第一个月,首先要完成下面四个指标

Ⅰ 和直接,间接的上司能够很好地进行交流。

Ⅱ 在团队会议上能够用日语提出见解,描述问题并请教。

Ⅲ 能够按照要求完成第一个成果物并且获得认可。

Ⅳ 能够使用各种交流工具,比如邮件,打印机和电话。

第二个月,要继续深化这四个指标

① 和团队中的人员能够很好地配合交流。

② 在团队会议上能够明确地描述问题并请教。

③ 能够按照要求完成成果物并且获得确认。

④ 能够对应各种指摘事宜。

第三个月,要精化这四个指标

⒈ 和所有相关负责人员能很好地进行成功地交流

⒉ 在团队会议上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并使得所有人能够理解和接受。

⒊ 能按照要求高效率完成成果物并且获得认可。

⒋ 能高效率地对应各种指摘事宜。

假如顺利完成上面三个月的阶段性任务,就预示着你在这个现场的事情已经基本是‘铁板上打钉,谁也动不了’。”

领导的声音透露着兴奋,仿佛是已经预先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似的。不过,看到对面两个人仿佛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

于是领导又加重了自己的声音权威性和诱惑度:

“记得在2004年时,我刚好在国内的那个大都市里,想必你们也都在,系可能忙工作,小王可能在忙学习。”王是我的中文姓,领导这样简略地称呼我。

接着,他用眼睛搜索了两个人的反应,当没有发现异常的时候,他继续说道:

“记得那里曾经很流行的一本书是《谁动了你的奶酪》。这时,就是没有人能够动掉你的奶酪了,这个奶酪可是有几分香美纯甜的。”领导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仿佛是提醒两个人他们之前和公司商定的合同上面的薪水值似的。

看到两个人都有些心领神会时,他开始心照不宣地说着自己的话:

“然后,就是怎么使得自己所拥有的奶酪更长远更甜美的课题问题了。

曾经,也是一经验丰富的现场能手讲给我的:拥有和日本同等工程师一样或是稍微高一点的高级技能:让自己炼成团体协作、实际工程技能和道歉的艺术。加上中国背景,就更能带来附加的高价值!”

领导在铿锵有力的话语中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被震撼,被飞动了起来。我似乎开始确定了自己今后的目标:“在这里做一个超级现场工程师!”

不过,这个念头在霎那间仿佛又淡化了下去,因为旁边的系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三个人在咖啡店里呆上了三十分钟后,当领导发觉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问题时,就带着我们出了店。

我和系回了公司,领导直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三个月下来,按照领导的话做到之后,我和系顺利地接收了现场各方面的测试,就留在了那里。

兼职奶酪(二)

此时,我已经吃足了专业奶酪,就开始再去寻找另外一份能够胜任的兼职工作。

兼职一般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日本的现状结合来制定计划。因为在国内的时候,我会去一些SPA和美容店享受各种服务,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到很喜欢,还有到日本后发现这是个受女性喜爱的职业,所以就打算亲身经历来充实自己的业余生活。

六月的一个周末,基于这种想法的我来到了所居住地方附近的一家MASSAGE店,尝试到这里获取自己的兼职奶酪。

迎接我的是一个善良而美丽的日本MASSAGE店的老板娘。约四十岁左右,小巧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弯弯的眉,细细的眼,小小的鼻头,只有一张平行的嘴,放在那里不算好看但是并不显多余。

店里既做一般的全身按摩,油性,脚部、脸部按摩,也会有一些化妆,美容,矫形,吸脂的服务。一看到这样精致的老板娘,应该没有谁会怀疑这家店的服务有什么质量问题。

店长亲切地面谈令人愉快。我在国内曾经做过六个月左右的MASSAGE学习,这次想参加店里的工作继续这个专长。店长看起来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子,她仿佛天生有一颗接纳无家可归的,天涯沦落人的慈善心肠。虽说她二十个平方米不到的店面已经有了十名左右的员工,但是,她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求。检查完我的外国人登陆证之后,店长就和我约好每周日下午来店里做事的约定,并且立刻就把我介绍给了店里同做的中国人PUKU和一个正在忙着的日本人-由美子。

周末打工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真的要感谢店长了。

第一次打工的日子到了。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刻钟来到了店里。PUKU已经到了,还有由美子。因为都是中国来打工的人,所以,PUKU和我很快成为比较好的朋友。PUKU祖籍北方,我老家是南方的。虽说南北相离很远,但是两人的个子很类似,所以就不知不觉地形影相随,PUKU自然成了我在这个店的师傅。

店长下午四点左右来到店里。当时PUKU正在给一个客人做全身MASSAGE。那是个比较肥胖的中年妇女。两只大腿粗壮得如两只大肠,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是相僕选手,现在已经退下来近十年了。其间因为不参加比赛的原因,肌肉赘积,骨头挫伤,所以只好经常到店长的MASSAGE店来接受全身按摩治疗。店长给她安排的按摩专业技师是PUKU,PUKU在这行已经做了近八年,是个经验相当丰富的技术人员,所以她对PUKU的服务还感觉不错,之后就成了PUKU周末的一个常客了。

日本全身MASSAGE的服务时间一般是四十五分钟。PUKU帮助她揉完脊梁骨头之后,开始爬上背用双脚来踩她背部的肌肉。这是专业技师在针对特别大片的僵硬肌肉群时使用的技巧。既能让顾客感到舒服,也可以让美容专业技师们趁此机会休息,放松一下自己最常用的手部和胳膊。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将不得不掌握的技巧,否则手部会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按摩强度的。”PUKU事后教导我说,这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比较融洽了。

“不过一定要抓住头上的挂杆,这样可以减轻体重,避免踩伤客人,记住这是万万不可的。”PUKU给我又上了一堂服务课。

PUKU帮客人做好背部按摩之后,接下来是颈部和肩部的按摩。肩部的两块肌肉一定要用手指根揉活,颈部的肌肉和三颗穴位一定要边点边揉三至五遍,然后是两只腿和两只脚的按摩。腿部的按摩要以点,揉和拍为主。整个背部的MASSAGE的正面部分的按摩要比较轻柔,因为正面的穴位一般比较敏感,所以要特别注意按揉的力度和穴位的精确。正面一般只需要十五分钟。

“一定要注意时间,否则有可能吃力不讨好。”PUKU在最后补充说。

我看完PUKU的整个实施过程,心有领会,但毕竟很长时间都没有实践了,所以还是担心。

店长穿着白色风衣,裹着方格围巾进入店里,烫过的头发随风零乱地飞起来。

店长问候了PUKU和由美子的两位客人,然后就开始吩咐我的事情。

又过五分钟,PUKU的客人离开店里,店长让PUKU躺下,由我在旁边施术,店长亲自指正教导。店长的声音很亲切,听起来很有磁性,声声入耳。我按照店长的教导纠正自己的手形,控制手的用力,逐渐地就有了比较好的感觉。店长示范,我跟随,然后PUKU谈自己的接受感觉,三人协调,店长还真有点中国的大姐风范。三遍练习之后,我就可以上手做了。

店长欣慰地笑了。

我到日本之前,在国内考过了日语二级,只是口语仍然实力不足。单词有时也卡壳,所以常被日本的朋友叱为“日语能力弱,交流力不足”。不服气的我开始硬着脖子和任何日本人说日语,即使吃了白眼,闭门羹也绝不放弃。三个月下来,竟然真的能够接受任何日语的强势攻击了,而且居然培养了些还击的能力。实施了几次尝试取胜之后,还竟然得到了赞赏:日语挺不错的。

不过,好景不长。这种感觉没多久就在MASSAGE店卡了壳。因为这里需要的是服务性日语,而不是竞技性日语,而二者之间有明显的区别。尤其在语态和语气方面。这和我在现场中感受的竞技日语有着很大的区分。

店里的日语是偏于生活的,小而灵巧,没在日本呆上两,三年的时间是无法很快学到位的,所以还是一边做MASSAGE,一边学柔性的生活日语。

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再有三天就是发薪资的时间了。

当我在店里忙着整理毛巾时,听到店里两个中国籍技师员工在一起偷偷地谈话。

“听说店长最近在出售她的那只表,一只欧米卡的金表,叫价十五万日元。”瘦高个王说

“是吗?那只欧米卡的金表据说是她的前一个男朋友送给她的珍贵礼物,价值三十多万呢。”接着是有点圆胖身段的PUKU回应到。

“那么贵的表呀,为什么要卖掉呢?”王继续问。

“再有三天就要发薪水了,没有钱总不行,对吗?”PUKU的回答。

想到优美的店长也会为了给员工发薪而不得不卖掉男朋友的珍贵礼品,我的确开始明白美丽之后的遮掩和无奈是什么。

后来的日子,我无意中了解到PUKU的故乡还有她的丈夫和一个女儿,虽说已经和村子里的丈夫离了婚,但是她还会每年回去看她的女儿。PUKU的女儿已经上小学,每年的学费都是PUKU从日本邮寄的,她在这边的店里做活,每个月的薪水约18万日圆,日本的丈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没多少钱,但是可以提供日常生活开销,房租好像也是丈夫付的。不过,听到PUKU经常会忧愁地描述一些在家里自做馒头的情形,我可以想象的是她在日本也是过着平民般的日子。

另外一个做事的日本女人身材瘦小,直板的齐耳短发,月牙形的脸蛋,皮肤上的几许褶皱清楚地显现在脸上。她的丈夫是个小公司的老板,据说是做汽车配件的,经常因为和客户喝酒交际晚不归家,给家里的生活费也不固定,听说是生意有好也有坏。所以女人不得已开始到店里来做事。

女人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听说家里已经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孩,也需要学费和生活开销,所以,每个月的薪水也是必不可少的。

做满一个月之后,我拿到了店长发给我的薪水袋,虽然是仅仅五万日元,但也可以交纳一个月的房租了,

通过努力,我在日本幸运地拿到了双份奶酪。我的脚步正在逐渐地踏入日本的中上流阶层。

“有坚持不懈的努力,就一定会有不菲的收获。”这个就是我从海外工作中学到并验证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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