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的千百种恋爱

地铁上,上来一对青年男女,女生二十四五岁,男生二十六七岁,刚工作没多久的样子。站在我的身后。

因为女生的长发飘逸有香气,我留意了一下,想看清脸的样子,然而她也是背对着我的,所以并没有看到。男生的右手搭在她的腰间,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和不讲究牌子的跑鞋,对,甚至不是皮鞋或别的时髦的跑鞋之类的。所以我想像那女生的容貌应该是不施粉黛,却也别样清丽的。

他们开心地聊着天,女生时不时笑得往后仰,被她的头发触碰到脸颊的那位乘客不满地瞟了一眼,他们却浑然不觉……

这种快乐十分能感染人,回想起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周围的恋爱,也全都是这种气息,那样得轻松,没有烦恼,进行着“爱与不爱呀”过家家一样的对话。

男:“我想去割个双眼皮。”

女:“不要割呀,割了就不是自己的了。”

男:“可是我割了会很帅,你每天能多看我两眼。”

女:“我只看你下半个脸,再说了,你要是变帅了会被别的小姑娘注意到。”

男生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哦,那我不割了。”

女:“那你去割吧,割了我就能看你整张脸了。”大概她自己觉得很好笑。

男:“那整容失败了怎么办?”

女生咯咯咯地笑:“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男:“那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女生笑。

男生更亲昵地搂紧她,虽然没看见,但好像他们眼睛里的爱意早就写好了似的,不容置疑。

女:“好饿呀。”

男:“我早上出来怕迟到,所以跑得很急。没有帮你买早餐。”

女:“我以为你会买的,所以我在家里没吃,我们待会去静安寺那里,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

男:“好的,你说去哪就去哪。”

女:“我很能吃的。”

男:“我知道,上次去你家吃饭,我以为你吃完了,没想到你还继续吃,等你妈收拾完了你还在吃。”

女生笑……“你这么注意我呀。”

男:“呵呵,当然了……我同事说你长得很好看呢。”

女:“真的吗,你同事见过我吗?”

男:“见过啊,上次你来公司,他们就看见你了,后来跟我说你女朋友好漂亮。”

女孩子很相信,开心得说:“才那么一会会就被他们看见啦。”

……

过了人民广场,好多人下车,他们俩正好坐在前面的两个空位上。我转过身来,男生的手还是搂在女生的腰上。百般不厌得看着她。这种粉红色的恋爱气息彷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两个清新可爱的人儿又像晨曦雨露一样赏心悦目。

倏地,他们旁边又出现两个人,噢不,应该是他们一直在那里,但是因为太过于沉默和黯淡我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没有对话也没有对视。男人是半旧的皮衣,一双尖头皮鞋早已覆盖上灰白的粉末。女人约莫四十多——也有可能是三十多,只不过生活的劳累使得早生华发,也没有金钱和精力去装扮自己,因而显得过于憔悴。典型打工者的样貌和气质,行为却是内敛和分寸的。

他们头挨着头,手叠着手,疲惫得相靠。

只是闭着眼睛。

彷佛周围的一切是不存在的。不同于那对青年男女,是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而忘我,他们是因为精力的耗尽而早已无暇顾及其他一切。

也许是劳作了一个晚上急需一张可供入眠的床,也许,都还没有一个踏实的落脚地。总之,他们的疲惫总归是显露了背井离乡那份孤苦与艰辛,说什么爱情,简直是太奢侈了。陪伴,已是最大的安慰。

……

世界上存在千百种人,便有千百种恋爱。

你的生命状态,开心的,不开心的,高潮的,低沉的,如鱼得水的,如履薄冰的,自信到不可一世的,抑郁到无法自拔的……满足或不满于现状的,急于改变的,希冀中的另一种人生,很少有一段恋爱能够给予。

并不是你是怎样的人,便会开始一段怎样的恋爱。命运之手往往推着你向前,有时候会梦想成真,有时候却并不是所期望的那个样子。我们在不同的关系里进退、抽身或沉溺,享受温柔或甜蜜、也遭受等待和折磨。大多数人并没有强大到能够自主,大多数人只是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遇见附赠的恋爱。

恋爱所能承诺的只是陪伴,互相分享美景,分担惨状,感觉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真好的时候,就已经最大限度的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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