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爱吗,潘多拉

潘多拉,赫淮斯托斯用粘土做成的第一个女人,拥有令男人沉醉的香气,穿戴高雅,无所不能,是众神送给人类的礼物。而雅典娜偏偏拒绝赐予潘多拉智慧,使得潘多拉做事鲁莽,不经思考。

1.

00:30,我倒在床上,四肢疲惫而笨重,动弹不得。耳机里的女人静静地说着她的故事:“你是我梦里 失去 得到欲望失宠 你是我梦里 迟疑 果断 思想牢笼……”有很多很多话迫不及待地溢上喉咙,声带却疲惫地闹罢工。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嫉妒的就是那个名叫潘多拉的女人,美丽,优雅,不可抗拒的魅力,最重要的是,她大胆无畏。而我呢,平淡无奇,生活得像一潭死水,最要命的,什么也不敢。

00:30,告白失败的两个小时后,我叫R,他叫X。他甚至都不清楚我长什么样子,至于我,此刻也对他一无所知。

2.

第一眼看见X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因为他太像一个故人,一个让我从潘多拉变成大白鸭的故人,L。

与L认识的时候我还勉强算得上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那时候还是初中,我成绩优异,长得也算干净,性格开朗,有一票的好朋友和几个所谓的追求者。而L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却也同样拥有一票好兄弟和几个跟随在后的花痴少女。我想那个时候的爱情确实算得上简单,我们都还来不及规划未来的自己,相恋的标志只是体育课后送水,一起上下学,你家的豪宅轮不上我住,我家的破烂也不用你捡,所谓承诺就是可以拼命去为你打一架。大概,这也是L为什么受欢迎的原因,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无所谓。

喜欢L的日子,算得上是我至此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尽管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但仍然明媚欢快。他很简单,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什么心思,而我刚好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人。那个时候的我也是什么都不害怕的样子,喜欢就大胆地说出来,根本不计较后果。虽然被拒绝的时候还是很难过地大哭了一场,但是很快还是能继续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但是,我们总会慢慢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我们总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来让我们的生活有更多味道。比如我实在很不喜欢动脑子,却还是在努力地解题,满足自己的虚荣和父母的安心。以至于最后L拒绝我的理由也是因为不想拖我后腿这样的话。有一天,L突然有了女朋友,而我依旧不依不饶。于是,我变成了所谓的小三,尽管L还是很喜欢他女朋友,而我只是努力像往常一样跟他相处,可是别人的眼睛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就连我的朋友们都觉得我过火,一盆接一盆地冲我泼冷水,甚至还有无聊的女同学盗我的号发一些侮辱性的言论,而我最后选择假装不知道,跟那个女生继续维持了表面上的友好。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可以做个不动神色的人,也是第一次,我觉得与L的相遇是种悲哀。

于是就像好奇心作祟的潘多拉打开了魔盒,一切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因为L的人脉,我在学校变得有名气,很多别的班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而我恨不得自己渺小如灰尘融进空气里,再也不显现本身。从此,这段日子成了我最不愿与人分享的时光,尽管那个人还是常常会入我梦来,依旧简单而美好,却不再让我欣喜。

3.

第一次见到X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秒钟产生了幻觉,恍惚又看见了L,安静低调,却有不可掩饰的光亮吸引着我的眼球。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气质,我说不出是喜是悲,后背不自觉地僵硬。令我意想不到的,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竟然还有交集。军训的时候,我们两个班正好被分到一起,站军姿的时候,我常常会看着X想现在的L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有那么高了?长痘吗?还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如果这时候有一台隐形摄像机拍摄的话,就会发现我像个发春的少女盯着对面的男子愣愣地出神,我很庆幸没有。慢慢地,我发现X的神态,甚至声音都跟L那么相似,我不由自主地观察他,像个痴汉,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

终于在心理斗争了很久之后,我加了X的微信。但我还是选择做一个透明人静静地待在他的好友列表里,默默地关注他的动态,仿佛这样就参与了他的生活。他毕竟不是我所熟悉的L,他毕竟是那么与L相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你有没有试过,因为被咬过,所以不再盲目恐惧,反而变得更加野心勃勃。

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之后,我还是选择去认识这个很熟悉的陌生人。交谈中,每个字我都思量再三,生怕有什么不妥就打破精心准备的勇气。X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很简单,但跟他交往,我却费尽了脑子。

渐渐地,我发现X与我的期待越来越不相同,他与L也的的确确不是同一个人。L逃避现实,满不在乎,X现实而冷静,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现实给的是什么。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但日子还在继续下去,不可回避。他像是温度很高的风,而我已经是个习惯清风阵阵的人,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欢笑或者黯然神伤,一个人去做事情,做不好就放弃,不愿折腾。不可否认,我也期待敢爱敢恨,潇潇洒洒,坦坦荡荡,也向往能大胆地面对自己和生活,只是我不敢再把这样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4.

周五的晚上,跟好朋友一起轧操场。她喜欢的男生交了个女朋友,当然她没有选择和曾经的我一样不依不饶,而是互诉衷肠,重新做人。她说,其实现在的人都是看感觉罢了,有感觉的人,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不需要太久。没有感觉的人,就算是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很多年,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只是一秒钟的冲动。

我躺在床上,觉得疲惫从每一根神经传递而来。我不愿再坚持,我疲于每日字字斟酌的聊骚,更疲于做一个冗长而悲剧的梦。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也不喜欢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这一回,我选择自己来结束自己的感情。挣扎颤抖了很久,手心不住地冒汗,还是选择告诉X,带着我最后的勇气和真诚。简短的 我喜欢你,也终于在心里做了个交代。

X的反应是惊愕。他说并不是在一起才会长久,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我很想问他回答到你满意的答案,就会有加分吗?他说我们甚至都没有正式地见过面,我的喜欢是多么可怕。我很想告诉他,只是你不知道,我认识你很久了。但这些我都没有说,只是回复: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挺好的,这样就不会很尴尬了。

毕竟对一个无法感知你的人,你再深情,都是矫情。时间匆匆老去,我们也早就认清撒娇和耍赖的分别只是对象的心境。

5.

我躺在床上,四肢都好像打了石膏一样不得动弹,只有心脏忙得不可开交。他的冷静理性显得我是那么幼稚,我没头没尾的告白更像是无聊男女之间的口嗨。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拒绝我的X让我陌生。他依旧理性却变得尖锐。或许他身上存在某些东西我不曾了解,或许我所认识的X,只是我以为的X而已。潘多拉的魔盒好像再一次开启了,只是还好,这次遭殃的只有我自己而已。我开始认真思索我究竟为什么喜欢X,为什么会去表白。

春天总是带来一些骚动的少女情怀。不可否认,这一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荷尔蒙作祟。剩下的一部分,可能是因为他也像L一样简单;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凄清了,他像太阳一样为我这潭深水提供了一丁点光亮。尽管我们都已经是把事情往心里去的人了,但X热烈向上,让我这个悲观的人感染到了那么一点生气。其他的,我真的说不清楚了,毕竟,喜欢只是一秒钟的冲动,我的脑子,真的不允许在一秒钟过滤那么多信息。我开始搞不清楚真实的X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此刻的他也一定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爱敢恨,还是不负责任?但我已无力深究,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阳光向上,愿意相信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出自本心。希望他也一样。

那么太阳终究是太阳,怎么能被我私藏呢?我突然想到一个词语:向死而生。也不觉得自己悲哀。

被咬过太多次,就会百毒不侵。从不存在百分百相似的人,也不存在百分百相似的爱情。事实证明,我依旧不甘心变成一只大白鸭,而他们也让我变得更加决绝。至少这一次,我大胆而干脆,没有拖泥带水,像个有个性的年轻人,喜欢就说,放手就哭。日子还是该继续下去,多么不堪的日子都会过去,多疼的伤口都会愈合。至少那些好日子里的光亮还能继续为我的黑暗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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