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没有被岁月厚待的日子里,好好爱自己

今年三月份,我上一个租的房子合同到期,加上楼上有个乐器教师,每到周末就教孩子们吹各种乐器,让我每个周末都无法安睡。趁着合同到期,我终于下定决心搬出去,重新找一个房子。

在租房APP上挑选了一个多星期,我终于看中了附近的一套房子。网上挂的图片,房间的风格正是我喜欢的北欧风,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价格也便宜,我喜不自胜,当即就联系了房东。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甜的女人,我估摸着约有四十来岁。了解我来意之后,房东当下就约我晚上看房。

在我眼里,四十多岁的阿姨应当用和蔼一类的词语去形容比较贴切。然而,见到她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对四十多岁阿姨的认知完全被颠覆。她四十五岁,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带着鸭舌帽,身上背着一个单肩链条包。虽然是三月份,但是因为室内有暖气,她穿着齐脚踝的打底裙。我不知道应该用阳光、活力一类的词形容她,还是应该用优雅、甜美一类的词汇形容她更合适。

房间的装扮与图片上无异。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吧台,吧台一侧是两张高脚凳。客厅茶几的地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沙发上的抱枕是典型的北欧风格,客厅的椅子和餐厅的椅子都是结构简单的木质椅,整体风格清新、恬淡。这样的房间月租金不足千元,我当下就与房东签订了租房合同。

后来我才得知,房间的装饰是房东一手布置的,沙发、地毯、壁画都是从网上购买的。房东并未学过室内设计,她甚至只有初中学历。但是她设计出来的风格让从事室内设计工作的我都暗暗竖起大拇指。

后来我才得知,房东是一个离异的单亲妈妈。

这些是我与房东逐渐熟悉之后房东告诉我的。她有两套房子,楼上的房子出租,楼下的房子她自己住。还有一间门面店,卖服装。她就是靠这三套房子,一个人将女儿拉扯大。准确来说,这三套房子都是她在拉扯女儿的过程中逐一购置的。

在我的潜意识里,单亲妈妈应当与辛苦、凄凉这一类词画上等号。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经济来源,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拉扯孩子,日子过得拘谨、艰难。然而,房东的生活再一次刷新了我对单亲妈妈一直以来的印象。她能干、独立、精致。若不是知道她的人生经历,我肯定将她看成一个事业有成的职场女性。

更让我吃惊的是,房东有一个三十岁的男朋友,帅气、多金,比自己上大三的女儿只大一点。两个人非常幸福,我去房东家玩的时候,看到她的墙上挂满了和男朋友出去游玩时候的照片。如果不是房东介绍,我肯定会认为这两个人是母子。

说起房东的人生,就像电视剧上不断上演的狗血剧情一样。房东和丈夫是自由恋爱的,两人在父母的见证下走进婚姻的殿堂。结婚次年,房东就怀孕了,也正是这个时候,房东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出轨。当时她怀孕六个多月,丈夫不知是真心悔改还是害怕妻子动了胎气,跪下来承认错误,并且发誓自己不会再有下一次。换做其他人,正值新婚甜蜜期,加上孩子即将来世,也许会选择容忍,以换取家和万事兴。

然而,性格要强的房东当下就决定离婚。不顾丈夫的磕头认罪,也不顾公婆的苦苦劝说,挺着大肚子就去了民政局。孩子还未出世,结婚证就换成了离婚证。离婚当天,房东就和丈夫说,孩子她一个人抚养,也希望他从今以后从她身边消失,不再出现。

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女人,连眼泪也没掉一下,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和老公微薄的赔偿就回到了娘家。

我问房东,当时是不是意气用事,如果现在还能回去,会不会不再做当初那样的决定。

房东很坚决地告诉我,不会。

“出轨这件事,是人品和原则问题。不像开车撞了人、公交车上踩了别人的脚,道道歉、赔赔钱就行。原则性的错误,犯了一次就没法再原谅了。”房东态度坚决,丝毫不为当初的决定所后悔。

“那你后来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是不是很艰苦。”

“不苦,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有初中学历,又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别说找不到工作,就是找到工作也没法去上班。相比生活上的辛苦,心理上更苦。身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回到娘家那一段时间,我的事情几乎成了我们村人茶余饭后用来说笑的谈资。我爸我妈那段时间都不出门,嘴上说是照顾我,其实我知道他们是害怕出去丢人。”

在孩子一岁的时候,房东将她丢给了爸妈,自己一个人去了广州的一家服装厂学习裁缝,靠着微薄的工资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也攒到了很多工作经验。但是因为学历太低,虽然房东资历越来越丰富,却始终没有得到晋升。

女儿六岁的时候,房东从广州回了老家,给女儿在镇上报了学前班,自己则在女儿学校旁边租了一个门面店,开始倒腾服装生意。那个年代还不流行网上购物,大多数人都去实体店买衣服。房东的服装店不仅卖衣服,还能提供服装订做服务。由于价格公道,订做的服装又合身,很多人都选择来她的店里订做服装。就这样,房东一个人将生意越做越大,由十八线小城镇里十几平米小门面扩大到如今这个二线城市里一百多平的独立门面店,她也由一个小员工变成如今的老板娘。确切来说,是老板。

她说楼上的房子原本买来给她父母住的,但是父母习惯了老家的生活,喜欢和乡亲们在一起,不愿意来城里。所以她现在把房子租出去。也不是为了赚取租金,只是觉得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提供给有需要的人,这样也能让房子里有一点人气。

“怪不得我说这房子租金怎么这么便宜。”我恍然大悟。

那一刻,我泪盈于睫。并不是因为这么便宜的价格住到了这么好的房子。而是心生感动,一个遭遇挚爱背叛,饱经沧桑的女子,在几十年苦难岁月的磨砺下,依然心生美好,用自己的爱去温暖他人,这是一种怎样博大的胸怀啊!

为了女儿,房东一直没有再婚。刚去服装厂的时候,她也才是二十六岁的小姑娘,追求她的人依然很多,但是房东对所有的追求者都冷冷拒绝。她心里惦记的,至始至终只有存折上的余额和故乡的女儿。后来,女儿上了小学,房东的生意越来越好,她雇了员工,腾出更多的时间陪女儿,也开始打扮自己。她不像很多单亲妈妈那样,整日里自怨自艾,她想的最多的是如何陪伴女儿,如何让生活一天天变好。每年寒暑假,她都带着父母和女儿出去玩。虽然父爱缺席,但是女儿依然快乐健康的长大。女儿上了大学后,她终于决定再追求一次幸福。

我想,四十五岁的离异母亲,还能吸引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男生,这大概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吧。这既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她努力之后应有的回报。

我始终记得房东跟我说的那句话:“人这一生,太短暂了。能不将就的时候就不要将就,不要等到死的那一天,回顾自己的一生,才后悔这样的日子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这样才不会在临死的时候后悔这一路的风景不是自己想看的,这一路同行的人不是自己所喜欢的。

岁月总会厚待一些人,岁月也总会冷落一些人。在那些没有被岁月厚待的日子里,我们要好好爱自己。生命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什么都在向前发展,唯独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活着的天数在一天天减少。今天不善待自己,明天不善待自己,等到想要善待自己的时候,早已日落西山,迟暮多年。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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