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

这是向天堂迈进的第十九年。

以为自己已经被伤感的文字打磨得不再那么轻易落泪,可还是被一个有一群孩子的综艺节目的片段触及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听过这么一句话:湿透的衣服终究会干,可以遗忘的,都不再重要了。

他于我来说,太过重要,所以我决定,以文字的形式,怀念他。我害怕,那些模糊的细节在若干年后消失不见,所以,有了这篇文章。

他是我的爷爷。

在我心里,他是个文化人,是个读书人。

他的书架上摆满书籍,纸张的暗黄色充斥着岁月流逝的痕迹。每次来到爷爷家,都是满满的书香气和衣柜门藏不住的樟脑丸的味道。

他是个极爱书报的人,小时候每次去爷爷家,都能看到他站在阳台边,将报纸大大张开铺在窗台上,旁边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手握放大镜仔细读报的身影。

那时候真是觉得他文艺极了。

说他是个文化人,不只是爱书报这么简单。忘记从谁的口中听说爷爷是会俄语的,这让我很惊讶,对爷爷也更加崇拜起来。我向他询问过关于俄语方面的事,他大概都以忘记为由略过了。

他还是个写字很好看的人,他教我,“万”字要先写哪笔后写哪笔,这是我们的姓氏,一定要写对了才行。他说,就因为他的这笔字,让他有了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他曾经做过教师,好像也做过工程师,他的书籍里有很多机械,建筑之类的书,前阵子去他家还看到了一本画法几何的书,之所以最近才留意是上了大学后碰巧有一门画法几何的课程,我翻开爷爷的那本,无疑比我的教科书详细很多。现在想想,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呢。

那时候开始流行补课班这种东西,每个孩子好像都要补个课才算是学习,我从幼儿园开始补习英语,我的英语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样子,让家长很是骄傲。那时候英文名字是一个男老师取的,叫Wendy,他没有教我很久,我甚至也忘记他的样貌,但这个名字却一直用着。

说这么多,其实只想引出一件有点好笑的事,就是有一次爷爷陪我去上英语课,结果他在后面睡着了,还打呼,声音很大,全班都听得到,一直到下了课该回家了他才醒。当时还小,不懂什么尴尬不尴尬,还是一个和妈妈很好的家长把这件趣事告诉了妈妈,待我记事她偶然提起我才有一点印象的。

2008年是我的丰收年,一年内,我获得了无数有关英语的奖状,也收获了很多奖品,有一次获得什么省内英语冠军是爷爷陪着去的,奖励是很厚很厚的一个黑色本子,我依稀记得当时爷爷十分骄傲我是他孙女的样子。

他也很喜欢去我的家长会,因为每次都会被表扬。

其实琐碎的事情并不很多,也串不起一个完整的故事来讲述,只是零零散散的,像天上的星。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肉眼根本看不到。

再后来的片段都有另一个人的加入,我的弟弟。他学习不好,大概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三年级的时候,爷爷还在教他认字,读课文,我知道他不是笨,只是不喜欢这些死板的东西,因为他数学非常好。后来他开始练书法,我每周末都会去爷爷家陪他们一起,爷爷让他写字,我也跟着写,写了一页又一页的米字格,当时爷爷说了句我记得很清楚的话,他说:这些纸呀,我都留着,等我没了,就烧给我。

爷爷带我们去乡下,坐公交,再走很长路,路途远,但有爷爷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爷爷给我们做面条,很普通的挂面,我和弟弟一人吃了四大碗。

爷爷亲手用木头给我们做冰车到公园玩,带我们听唱戏。

再后来,我们都大了,不经常去爷爷家了,我们都是每周末去看一次,不那么多话了,但是爷爷一看到我们就藏不住他那高兴劲儿。

他每天都去公园遛弯,他有一对一直带着的类似核桃的东西拿在手里转,大概四五年了吧,说是用来活动手的,后来那个东西时间长了就真的变成深红色了。然后又换了椭圆形的,颜色也在每天变深。

村上春树的《东京奇谭集》里有这样一句话:岁月这东西,总是要按时带走它要带走的部分。

那个椭圆形的东西始终不会有那个核桃形的颜色深了。

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前没几天,我九点放学后去医院看他,他已经快认不出我,但还是说了句:这个时候了,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他下葬那天,我由于高考的一模没有去。

总之,他就这么离开了。

他把家里的辞海给了我。那是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他家看到的东西,他总说,你们五个孩子,谁学习好,就给谁。没错,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

但我知道,他最在乎我。

小学的时候,他经常表扬我的作文,也一直让我写一篇关于他的作文,我总是写到一半就没耐心写下去。也就耽搁到现在。

现在,总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也是自己一直想做完的事。

我发现,生活最难的八个字,就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我清楚的记得生日那天快到补课班的时候接到电话一瞬间绷不住的眼泪。一个人要有多难受,才会在公共场合压抑不住自己的难过。闺蜜把礼物放在我手里,我抱着她哭了好久,然后她帮我打车。我知道自己当时真的丑爆了。

医院里,我好像听不到周遭嘈杂的哭声,耳朵里只有他衣服上的纽扣掉落在地上又弹起的声音。

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咽气,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总之,他离开了。

时至今日每每看到有关爷爷的电影,书籍,甚至电视节目,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泪。

我们都在逐渐失去中得到一些,在不停跌倒中成长一些。

要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没办法活着回去。

所以开头我说,这是我向天堂行进的第十九年。

张皓宸说,回想起重要的人,一定要笑。

我也很喜欢卢思浩的那段:

亲人,朋友,爱人,我们都希望一个都不要少,一个都不要走。可生活渐渐让你体会到生离,和死别。思念躲得过对酒当歌的夜,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

于是你开始承认这世上存在着所谓的来不及,来不及就是再也没办法跟那些人说说话了。

你看,当时答应写给你的四百字作文,我以两千字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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