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14

晚上十点,山哥准时地给我发来了微信消息。

第一条,宝宝我困了。

第二条,咱们睡吧。

第三条,晚安。

十一个字,分三次发,每一条之间时间间隔不超过五秒钟。

捏着手机看着消息的我,在这一头冷笑。

然而冷笑过后,我只是安静地回复了个“晚安”。

一对情侣互道晚安的情景,本来应该温情腻歪,而我现在看到的只有满屏幕地冷漠疏离。QQ空间里现在还在说“晚安”的拼音暗含着“我爱你爱你”的意思,所以每次说出口的晚安都是一次表白。但我跟山哥的“晚安”却是在自欺欺人,好像维持着从恋爱初期就有的习惯我们就还跟那时候一样相爱似的。

我不为自己说晚安时带起的冷笑感到可悲或者怎样,因为屏幕那头的山哥在十点钟说完晚安之后也绝不可能是倒头就睡。我们像是进入了一场谁都不先开口的拉锯战,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却又互相都知道对方内心的暗潮汹涌。

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山追我是在一年前,他在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生日饭局上认识的我,当时一个大圆桌,他坐我正对面,离我最远的位置。但是每次举杯,他都坚持要碰到我的杯子,发出那声响亮地“当”之后,才会仰头喝下杯里的酒。就这一个举动,我就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果不其然,在饭局之后的ktv里,他不露痕迹地坐到了我身边。

他坐下之后一直一直笑,逼得我不得不问他在高兴些什么。

他听到我问话,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他说,本来我跟朋友约了要去做别的事,谁知道他突然接到电话说有别的朋友生日叫吃饭,不去不好,让我也一起好了。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但现在…说到这里,他特意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含着热切,他说,“还好我来了。”

这五个字,他说得慢,像是把每一个字咬出口时又压在唇边停了半秒,导致脱离嘴巴之后带上了一丝缱绻。他也说得轻,让每一个字能恰好落在我心尖上,以漂浮的姿势打两个圈再消失不见。

我立马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我不喜欢爱情小白,莽莽撞撞,不懂拉扯。我喜欢有点经验又有点悟性的男人,不要总说“女人的心多么难懂”,其实男人的心也没有那么简单,此心换彼心,男人也就可以想到究竟女人想要的是什么。

既然是对手,我也就不想磨磨唧唧,装矜持扮扭捏了。我对他说,那不如这样吧,你当着大家的面,唱个歌表个白,我就跟你在一起。

他眼睛瞬间变大了,但很快恢复正常。然后他环顾四周,笑了笑跟我说,这是我不认识的人的场子,被别人看了丑去我不介意,但这么抢风头有点不合适。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追你了。

后来他真的开始追我,用了一种极其高调地方式。他在广播台连续点了一星期的歌,祝福语都是“帅气山将这首xx送给漂亮的xx,并且希望她就保持目前的样子不要再继续漂亮下去。”广播本身是没什么人听的,但他这么一搞,广播台的官微都热闹起来,我的名字成了高频词,甚至有人特意打听我跑来看我长什么样子。所以一个星期之后我赶紧约他出来,跟他说,好了好了可以了。

他一顿狂喜,抱着我转了好几圈,然后对我说,现在起我不介意你再漂亮一点。

我装作很敏感地回答:意思是现在还不够漂亮?

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现在配我非常有余,但我不介意更有面子啊!

我被他哄得很开心,毕竟人活着就是图个开心,我没法拒绝他。

像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很虚荣一样,我也知道他套路很多。有点经验又有点悟性的男人,怎么会总结不出套路?但人生在世,谁都满身毛病,谁都说不上谁。于是我顶着旺盛的虚荣心在心底里期盼,他对我的诸多套路里还能有饱满的真心。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对我的确是有真心的。所有漂亮话说完之后,还有真切的嘘寒问暖。眉目里玩心散去,但看我的眼神依旧有爱。为我丢过的丑争吵,也为我任过的性买单。见过对方各种好坏丑赖,我们仍旧在深夜里不顾一切地接吻做爱。

再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对我的真心也是有限的。在我们相恋半年以后,我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在我那次跟他一起在图书馆突然开始痛经而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把手贴到我的肚子上,而只是跟我说“那我陪你回宿舍贴片暖宝宝吧”的时候,我就感受到有些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而后来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以前有时间就约我出去玩,后来开始喜欢宅在宿舍。以前记得我说过的大大小小的话,后来开始越来越健忘。以前喊我宝贝,后来喊我宝宝,后来喊谁都宝宝。

但他还是维持着男朋友该有的周到,该出现的场合里总不会缺席。早上能收到一句早安,晚上也不会忘了那句晚安。见面时要亲一下,不管还有没有欲望。会给我打水,会送我到家楼下,只是牵手时手不再是热的。一切停留在套路里,他装模作样地在跟我爱着,皮笑肉不笑地在跟我周旋着。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因为我没做错事,他不想背负坏名声。其实他也没什么错,只是不再喜欢我罢了。我很确定他没有出轨,我们中间没有第三个人,可我依旧不甘心。我折磨了他一个月。比大小姐还大小姐地使唤他,死命透支他对我最后的温情。我会在半夜三点给他打电话,逼他给我念故事。他上着班我会突然出现在他公司门口,叫他陪我去外面吃炸鸡。我给他送爱心面,里面放巨多他吃了想吐的香菜,然后看他在我面前痛苦的吃下。即使是这样,他也不闹,我多希望他开口问一句为什么,这样我也就有理由对他歇斯底里。可是聪明如他,并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网上说,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山哥已经连续很久晚上十点就说困了,我知道他只是在对我装睡。我想,这么久了,或许是时候叫醒他,结束我们之间的拉锯战了。毕竟每次折磨他,更难过的那个反而是我。

第二天,傍晚。我约他到外面的餐馆吃饭,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我说的是他还爱我的时候,后来我们吃饭基本就在食堂解决了。他听到我约的地点,音调变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答应了下来。

这顿饭是我们之间吃得最艰难地一次。我一直看他,一边吃一边流眼泪。我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可我从来没这么平静地哭过。他没有很惊讶地反应,只是眼神里很多疼惜,他一边吃一边给我擦眼泪。

吃完之后,我开口,每天那么早睡,怎么也没见你精神很好啊?

他不置可否,只是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不想再兜圈子,于是直接看着他说,你别再继续装睡了。你先走吧。

我没用“离开”这样的词,我只想他痛快地走。没想到——

他真的站起身来,说走就走!

搞什么?要这么绝情,我慌不择路,拉住了他的手,“你当真要走?”

他眼底里有笑意,“嗯。”

“走去哪?”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我们俩结婚的新房已经买好了,一家恒腾家装公司搞了一个活动,我去看看能不能拿一个优惠的名额

我坐在凳子上发呆了,一切都跟以前想的不一样。

这时候山哥回过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一下跑了过去扑在了他怀里,哭的更加的大声。

是的,在我们恒腾也是这样,一切都跟以前想的不一样,极致的开发新颖装修,私人订制,完美打造。只为了给一个家庭所有的完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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