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科普作家的内心独白:从舞台走向擂台,他活在正经与不正经之间

亲爱的日记本:

第一次见到姚远,是在美国南方小镇一个昏暗的酒吧,彼时他作为主唱在台上肆无忌惮的大声唱着我听不懂的歌词,而他乐队的名字,则叫做“红色混蛋”。

这是他在博客上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姚遠。上世纪我出生于亚洲的一个小岛上。我现在住在华盛顿。我喜欢没事找事做——正经事比如搞科研和写科普。不正经的事比如拳击跑步游泳、音乐写作绘画。这个网站也许算处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希望部分的你们会喜欢我部分的作品。

对于他的采访,我一度想把他自己写的东西,拆分成不同的段落,完全可以罗列出一篇崭新的文章。

1985年,《中英联合声明》生效,火热的香港移民潮。彼时的大陆刚刚改革开放,很多舶来品都从香港辗转到大陆,彼时的姚远也刚好出生,那个时候的香港,对于很多人来说,无异于那种充满梦想的淘金之地。闭上眼睛能想到的,好像都是《甜蜜蜜》电影里一幕幕的场景。

姚远家有七口人,父、母、他的姐姐以及他自己和爷爷奶奶太公一起住在五十平的小房子,他的姐姐从小就是其他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一路学习成绩第一,最终取得了当年全港只得两份的全额奖学金,考入了英国剑桥大学,毕业之后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世界顶级律所工作,有着一份人人钦羡的职业和收入。对于姚远来说,这也是成就他来美国的一个前提,家庭收入的提升,也使得他,在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上少了几分别人的纠结。而是选择做一份自己喜欢的事。

一位物理学博士

2004年,姚远一个人来到美国密歇根先学工程后转为物理;07年搬迁到纽约长岛做研究,和一个南美留学生共享一个车库作为自己的家;08年从纽约南下,到田纳西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攻读凝聚态物理的博士,这一呆也就是7年,直到2015年。

我接触过大多数的博士,都是在他精通的领域,深耕十数年,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讲的就是他们这样一群人,而姚远,却可以拿出来作为“反面教材”,用一句美国的俗语来描述他 Jack-of-all-trades, Master-of-None 你可以把它翻译成“门门精通,样样稀松”也可以更简单的理解为“万金油”,但对于姚远而言,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简单的描述他,他应该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通才。

他甚至和自己当律师的姐姐一起,创造了一些给我全新视野的新鲜词汇,譬如说让我抱着脑袋想了半天的“Absolute Progression 绝对性进步”,这个词我现在依然没有彻底理解,感兴趣的伙伴可以查看“Cumulative Cultural Evolution”等相关此条来获取更多帮助,以便理解“Absolute Progression”

一位拳击手

在他的博客上,是最近刚完成的一篇文章,标题叫做《一个书呆子在美国打拳的经理》英文名称为 My Hipster Experience with Boxing 难为他写了两种版本,毕竟采访之前,他半开玩笑的说过,他自己得经常练练中文,才能方便和我交流。

他说他的拳击生涯始于十九岁那年,从初恋到分手,以及马丁·斯科塞斯那部《愤怒的公牛》,姚远在博客中写到:

严格来说,我祖上五代都是读书人,小时候也没有学过功夫,作为一个旅美考研的书呆子,照说不该是个练武之人。也许正正因为这些原因,我的拳法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乐子,我却找到不少。我不敢自居为真拳手。一个真正的拳手是需要从小培养的,就像在后巷里踢足球的巴西男孩,和在街头打篮球的美国黑人一样,这些背景我通通没有。

采访中他说,通过打拳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也把这个兴趣变成了对自己的一种锻炼,打拳的整个过程,是一个自我修行的过程。练拳的过程中,他伤过肩腱,断过肋骨,脚踝无数次的扭伤,但他一直坚持,板着指头算一算,到现在也已经十年了。

一个乐队主唱

对于姚远的乐队,之前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红色混蛋”。当我和他聊完,介绍了他完整的两支乐队后,发现这个家伙对“双关语”的热爱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程度。

他的两支乐队分别命名为“红色混蛋”,英文名是Ulannbastards,和蒙古国的首都乌兰巴托只差一几个字母,而乌兰巴托在蒙古语中则直译为“红色英雄”;他的第二支乐队中文名叫“傅柯柯”,中文名可以说什么任何亮点,但法语名是“Foucocos”,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疯狂的椰子”,同时也是法国著名的哲学家和思想史学家Foucault(傅柯)的谐音,是的,这是一支法文的乐队。

我问姚远,为什么要在美国做两支非英语的乐队,这岂不是注定就是失败告终?他开玩笑的说,因为就是要唱他们听不懂的东西呀!姚远告诉我他自小学习钢琴和二胡,后来又自学了打鼓,吉他,低音吉他,班卓琴,手风琴,各种电子乐器,还会一点萨克斯。在采访中,我没有问姚远为什么想成立一支乐队,因为有的人,他自然而然就会去做那些别人眼里看起来“不正经”的事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将摇滚乐队和Tattoo看成了一组标配,和姚远聊起来纹身的话题,他说已经数不清有几个了,有刚打拳时刻的“Fight”,脚踝刻着父母名字的简写,从胸口绕到背上的一条“龙”,“太阳”和“月亮”代表着物理,以及代表着理想化共产主义的“五颗星”,跟很多其他纹身的人一样,每一个纹身都象征着一样东西,或是一个故事。他最新的纹身是他自己画的一头牛。

“我自小就喜欢牛,和牛所代表的那些理念。他们拉车拉犁,还会给奶,但又不像小猫小狗爱讨吃,或是猪羊一般待人宰割。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像牛一样,默默耕耘,不应邀功请赏。也许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我老会忽略了宣传自己的作品。可是我觉得工作的乐趣就在工作之中,其他的事也很少去想。”姚远说。

“加上我自己又是属牛的,所以一直也有尽量不吃牛。再说现在全球暖化,吃牛肉的排碳量差不多是鸡肉的五倍。作为一个搞科研的人,当然不可以无视这些问题。戒不了荤,光是戒掉牛肉已是踏出了一大步。”

红色混蛋一共录制了《秋红》、《靛蓝》、《乌金》、《胭脂碎粉》、《黑秃秃》以及《紫外线》六张专辑,这里节选一段姚远个人最喜欢的一首歌《东西》,歌词如下:

东歪西倒 你说倒了还是歪了好

东歪西倒 倒了下去再搞起来结果也是歪

东奔西走 你说哪儿最多花儿开

东奔西走 直走下去不用回头还不是走了回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 歪歪曲曲扭回来

一朝天子一朝匪 天下乌鸦一样黑

天下一天太了平 人家混身不对劲

人家不恨太平天 只是喜欢赚大钱

东张西望 你说哪儿没有王八蛋

东张西望 杀了一个再找一个也会是个王八蛋

东诓西骗 我说爱装逼的都欠扁

东诓西骗 十个和尚 九个吃肉 八个爱看毛片

世上太多王八蛋 抢钱抢权抢女人

街上太多大学生 都说匹夫有责任

我们这些平常人 吃得一顿算一顿

活在哪儿说哪儿话 死在哪儿睡哪儿坑

东歪西倒 你说倒了还是歪了好

东歪西倒 倒了下去再搞起来结果也是歪

一名作家

姚远乐队里的所有创作,以及录音和后期制作,都是由他自己一手包办,而他也认同自己创作者的这个身份,他正在撰写两本小说《美中不足》以及When mulberry fields become oceans,我问他为什么叫《美中不足》,毫无意外,又是一个“双关语”,表意是美丽世界的不足,暗意是指美国和中国都有自己之不足。

在《美中不足》的序里,他写到:“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我写了很久。故事里面的角色大都是我在美国遇过的一些人物。自己一个人在美国一待就是十多年,换了一座又一座城市,虽然不够时间去结交一些知心友,倒收集了不少别人的故事。”这倒是和我开设《人在北美》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姚远现在的身份,则是一名科普作家。15年离开田纳西后,他原本可以选择到另一个所大学亦或是科研机构,再继续他的博士后生涯,就这样按部就班在某个大学获得终身教职。但有的人就是这样,面对平凡的生命,他们会做出大胆的尝试,不管这样的尝试结果如何,他们只是跟随自己的内心。

这种跟随内心,往往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而以姚远物理博士留学生的身份,脱离学校之后,其他出路会变得更加狭窄,但幸运女神好像真的会眷顾那些比常人更努力的家伙。姚远最终进入了American Institute of Physics (美国物理联合会),作为一名科普作家。这个机构位于华盛顿,而在这样一个政治中心,从事一项和科学技术有关的领域,我很期待姚远的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结语

将姚远划分为了不同的角色来撰写这篇采访,而他最近有了新角色,他未婚妻的未婚夫。希望未来能在合适的地点,和他们二人再相遇,而那时相信他也有了更新的角色。

文章写到这个地方,也应该结束了,再放一组姚远的颜料绘图,他取名为“‘二’战 World war toots”,有的人嘴角轻微上扬,有的人脸上直接写着“战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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