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随笔:人间有味是清欢(九)

文/王少明

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又有谁能离开饮食,看见饮食对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非但是在饱腹上,在今天的人们,不但讲求的是吃饱,更重要的是吃好,这里既包括食物的美味,也包括食物的营养。

当然,人们大多注重的是色香味形,对于食物的营养却是很少重视或是不太重视,只要是对身体没有明显有害的东西,大多都是可以食用的。

非但是今人如此,就是对于古人来说也是如此,古人对美食不但颇有研究而且也很注重健康饮食,这一点从孔子的这一段论述中就能有所体悟: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洁,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恶臭不食;失饪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说起美食来,苏东坡可以称得上是颇好美食之人,曾自嘲到“自笑平生为口忙”。苏轼曾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苏轼每到一处大多是能在当地适得其所,也就是并没有因为遭贬而一蹶不振,反倒是入乡随俗,很快的就适应当地的习俗,这就是苏轼胸襟豁达的体现。

苏轼被贬到黄州后,发现当地人不会吃猪肉,无论穷人、富人都是如此,不会吃猪肉,时间长了也就不喜吃猪肉(当然不是因为像今天这样猪肉的价格昂贵,而是因为不懂得如何食用,价格还是很低廉的),苏轼尝试着猪肉的烹饪之法,颇为有效,后人称之东坡肉就是来自于此。

苏轼甚至写过一篇《猪肉颂》: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侯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从林语堂的《苏东坡传》或是其他的作品中就可窥见一二,苏轼不但是在美食上,在诗词、书法、建筑上均有很深的造诣,这些我们姑且不论。

几年以前,一部《舌尖上的中国》曾经风靡一时,勾起了多少人对于美食的向往,引起多少人的无限遐思。在这部纪录片中,已不简简单单是食物的体现,还有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风俗习惯等等。

在高清镜头之下,在光影的完美结合之下,美食的画面喷薄而出,再加上李立宏精彩的配音,让人欲罢不能。

大多数人在看这部片子的时候,一定想起了包含在食物中的记忆,甚或是家乡的美食;想起母亲做的家常菜,食物里面有着难忘的童年记忆。

如在《家常》这一集,一位母亲给即将高考的孩子陪读,为了能给孩子全面的营养,付出了自己大量的精力和心思。

当母亲看到孩子在享用自己做的美味的时候,满足之感油然而生,因为这里面也包含着孩子能够考上好的大学的期待。看到这里,也许会勾起每个人关于高考的记忆,那所身处大山里的毛坦厂中学,上万名的学子奔赴考场的画面,着实让人震撼。

在那些学子背后,有多少个家庭的期待,又有多少陪考家长度过的日夜。

还有一集是在太行山的悬崖上,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的生活。

在高高山崖上看似危险的劳作过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吃午餐,祖孙几代人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围坐在桌子前,此时门前成群的鸭鹅摇摆而过,屋后的柳绿正婀娜多姿,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饭场景宛如一幅画面一般。这平淡的生活中蕴藏正是真实的幸福,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了。

但是随着社会化进程脚步的加快,在纪录片中看到的一幕幕,也许并不完全这样,在今天,一个村子或是族人在一起聚餐的场面估计也已经快消失殆尽。大量的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农村的留守儿童日益增多,照顾他们的是日渐衰老的老人。

很多人也许含着眼泪看完的这部影片,《舌尖上的中国》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只能是镜花水月。无论是饭店的猛火大料、浓油赤酱,以及快餐程式化的加工,使得纪录片中的很多场景我们看似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这部记录片并没有仅仅停留在饮食上,而是对社会的变迁、世事的演变都进行了演绎和诠释。如果认真观看,你一定会记得从大陆到台湾看望姐夫的徐朗秀这一集。

两个老人在白发苍苍时才得以相见,老人为姐夫精心准备的海产品带了过去,姐夫一家人更是制作了精美的菜肴迎接远来的亲人。时间总是匆然而过,昨天还其乐融融的围坐在桌前,吃桌美食,谈着分别十几年的过往,今天就又要启程,相隔两地。

两位老人在告别时,紧紧牵着的双手和依依不舍的离别,让人们知道此别就不知何年何月在相见了,对于白发苍苍的老人来说,或许就今生的永别,这里面当然有历史遗留的问题,自不必细说。就是这样的画面让人看来,触动心弦,热泪盈眶。

饮食有时并不仅关乎一家人,更关乎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村落。饮食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尤其是在生活紧张、食品匮乏的年代,那个时代的人的感受要比我们对食物的感受深的多。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没有体验过饥饿的,我们的父辈们都知道饥饿的滋味,时代变迁里了,每一代人关于食物的记忆也有所不同的了。

北方的乡村,浓油赤酱煨暖了北方人的情怀,一入冬季,饕餮盛宴便轮番上演。

在我的印象中,记忆最深的便是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是要杀猪的。在春节前后食用一部分,剩余的要吃到来年的四、五月份。那时农村的猪并没不喂饲料以及一些增肥的东西,主要是冬季喂粮食、夏季喂野菜。猪的重量也就在二百斤左右,而现在的猪都喂饲料,几个月就长上百斤,三、四百斤的猪很常见,猪肉的味道自然还是有所差异的。

杀猪当天,得起个大早,找来村里的三五好手,不但杀猪的技术好,而且要有力气,因为杀猪的确是体力和技术的结合,一直忙到下午的时候,大块的猪肉和灌好的血肠,放在已经煮沸的水里,再加上在秋天就晾好的干白菜,放入各种调味料,在农村的大锅柴火的上煮至足够的时间,香味便飘的满院。

左邻右舍甚至整个村子的人,便集中在一起吃杀猪菜。整个腊月几乎天天如此,每家杀猪都会坐庄一样,全村的人集中聚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上,在飘香四溢的大铁锅旁,在村人的爽朗的欢声笑语中,日子就这样匆匆的走过。

在今天,这种热闹的气氛不要说在城市里,即使在现在的农村也是不常见了。在城市里生活后,再也找不到这种热闹的场景和团聚的氛围。在超市里买到的猪肉,的确味道一般,记忆中的味道荡然无存。

每逢过年的时候,亲戚送来一些农村的猪肉,味道虽比超市或鲜肉店所售卖的好吃一点,但是吃几顿过后,也就索然无味了。看来记忆中的美好是不可复制,食物也是如此。那时的邻里谁家做点好吃的,总会互相送一些,你来我往,人情味十足,吃的东西倒是次要的,乡里乡亲、乡土乡情的味道历久弥新。

现在住在楼里的人们,即使对门也只是点头之交,甚至有的互不相识。那怕是愿意整日抱着手机,在虚拟的世界里和人进行交流,也懒得关心左右邻人和身边人的生活。

饮食,人之命脉。饮食是人们无法离开的人间烟火,那些食物中往往还包含着内心的记忆,甚或是岁月的经历和人生的印记也都留在食物之中。

(2018.12初稿 2019.11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