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顾城

(一)

那时我还不知道

什么是月亮

不知道红蜡烛

为什么一闪一闪


可你活着

在遥远的北方

某扇木门之后

画想象的天空


(二)

窗子

一扇扇打开

你伸出双手

举起忧郁的目光


你像一条河流

穿过整座城市

又像一面旗帜

悬在傍晚的风中


(三)

我长大了

会爬上屋顶

张望田里

耕种的人们弯屈的脊背


后来人都走了

只剩下颜色

从白变绿

从绿变黄


(四)

你知道吗

黄的是月亮

或者说是天空中那颗

被生命蛀过的牙齿


我们飘忽不定的影子呵

在地面上日复一日

所有村庄都在沉默

所有人都在静候死亡


(五)

你奔跑着

像个孩子

跑过早晨

跑过所有白色的房间


跑过无人的广场

跑过寂寞的沙滩

跑过大海

来到一座岛上


开始你的一生


(六)

水在歌唱

却没有声音

这是你的世界

需要安静地聆听


需要把白色的盐粒

堆积成一面墙壁

再用杉木的叶子

遮挡阴郁的西风


(七)

你喜欢所有红色

包括太阳哭红的眼睛


你坐在门口

看人们的告别


在这样的日子

你会看到什么


一双双手飘在风中

雪覆盖了淡蓝的泪滴


(八)

你搬石头

砍伐一片

低矮的灌木


你的手指划破了

血流向纯洁的内心


工作不会结束

不会像虫子一样

把心爱的面包吃光


(九)

多好  坐在饭桌前

有一双自己的筷子

有一个 象样的家


人们从远处赶来

敲你的门

你在门口张望


那条模糊的道路

通向熟悉的年代


(十)

不该

不该让自己属于自己

让那只胆小的罐子

装下太多忧伤


不该坐在白天时

想起夜晚

又在深深的夜里

想到漫长的时间


(十一)

后来是许多相同的姿势

坐在同一把椅子上


有时坐在门口

面朝太阳


有时坐在角落

面对墙壁


有时坐在椅子中央

观看打扫城堡的阳光



(十二)

一座金矿淹没了死去的人

你活着  还在等待什么


今天的地铁格外明亮

在我穿过城市的时候

突然想起门上的一串

钥匙  我用它开启过黑夜

直到死亡安静地发生


我注视着墙壁里长出的空洞的眼睛


(十三)

今天的话剧无人表演

道具自己在舞台中央

诉说    灯光照着

一把杀死恋人的匕首


我坐在空洞的剧场

小声地歌唱


我们都害怕回头

去看布置在门口陌生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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