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秘密「初瘦酒馆」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白了。小白是酒馆的老顾客了,虽然他的外号叫小白,但其实挺黑的。看样子,小白也就20出头,据他自己吹牛的时候说,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现在已经混出了“不小”的名堂。

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而平时,他总是带着不同的妹子。

他坐到了平时的“专座”上,招呼我过去。我给他按照老规矩上了酒,准备坐在他的旁边聊几句。这个位子,应该坐一个姑娘。坐下前,我特意问了一下:“今天只有你一个人?”

“对。”得到肯定地答复后,我就坐了下来。

虽然小白是老顾客了,但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毕竟这家伙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不是一个人。他这人很爽快,从不废话,干脆利索。

“分手了?”“恩。”

一时间无话陷入了沉默。虽然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小白算小的,但我感觉他的故事,不算少的。


“昨天还下了雨,今天又热得烫屁股。”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打开话匣子,说了一句废话。

“恩。北镇的天,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了。我也有点像,总是三分钟热度。”

我会心一笑,没有说话。

小白这人,不好评价,看上去挺花心,恨不得见一个爱一个,但我感觉她身边的女孩子,却没有一个对他真心付出过,都不长久应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小白干了杯中的酒,又是一阵沉默。他很能喝,总是一杯一杯的干,喝多了也不耍酒疯,反而变得更安静,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沉稳,与他的年纪不符。

目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出门,我听到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是个没有秘密的人。” emmmm,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我以前经常对哥们说的。

“我没有秘密,心里藏不住事,却又什么关键的事儿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觉得,能忘事儿是一种幸福。我反问他:“那你都怎么排解呢?”

“不知道……有愿意听的朋友我就跟他们念叨两句。这应该算吧?”

“那,没有听众的事情,不就成了秘密了吗?”被我一问,小白再一次陷入沉默。准确地说,应该是陷入了回忆。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

世间坎坷路,烟酒故事人呐!

“恩,确实有这么一段,想说,不敢说。当时觉得,如果有人知道了,人设就崩塌了。但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发现又似乎不值一提了,也就没说过。”

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上他的那杯,“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听众。”


依稀记得小时候,八九点钟就上床睡觉,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噩梦,没有惆怅,没有想念的人,也没有躺着躺着就掉下来的泪。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睡着。想着在酒馆里,脑海里复现出小白给我讲的故事里的场景。

在学校的时候,小白真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书生,也有着一段青涩的感情。他的初恋女友叫小薇,一个带点忧郁的女孩儿。相处也就是月余光景,他们面临了第一次的分别。小白得到了一次宛城春季访学机会,并且顺利通过后期考核的话,将会得到宛大保送资格。

一个月的学习时光其实很快,却又很漫长。这也是小白第一次离开家,独自一个人生活。没有了父母的束缚,也没有了小薇的看管。在陌生的城市里,自由着,也孤独着。

现在的小白看上去有点像是人狠话不多。但据小白自己描述,小时候是个调皮鬼,少年时代的他可以用乖张来形容,一张直截了当的臭嘴结了不少梁子。

所以难得几天平静日子,小白又惹事了。只因为课堂上邻桌同学窃窃私语时讲得客家话,太难听懂,小白随口说了句“讲得什么玩意,像鸟语。”被上升为地域歧视,放学被一伙人堵到了宿舍门口。小白随手抄了个家伙,一根拖把,干也干不过,跑也跑不了,流了一身冷汗。他们一伙人中,有个叫小花的姑娘站出来帮小白开脱,免了一场无胜算的冲突。

临走前,小花偷偷塞给小白一个桔子,转身离开。

剩下的那些日子里,小白没有细说,估计也就是一些日常的升温。但小白也解释了,访学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也会回到各自来的地方。所以,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彼此也都知道,对方都有着另一半。只是偶尔在一起聊聊天,谈谈理想。

回来之后,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时代,基本便再也联系不到了。而这时候,小白第一次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想见,又不能见,夹杂着甜苦。

本该是100天纪念日的时候,小白收到了小薇亲手给他刺的十字绣,相拥的俩人,配上一段字:”I Miss Yo“。因为没有「u」,所以「妳」丢了。

后来小白的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失利,便赌气离家,到了社会上摸爬滚打。


“一个人害怕孤独,两个人害怕辜负。所以我总是做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又很喜欢她的话我愿意赌一把,我不赌他喜欢我,我赌我不后悔。我没找到对的人,兜兜转转便还是一个人,但我又很怕一个人。哪怕被利用,被伤害,只要不是一个人。”

“就像,我去过很多地方,却都不远,也没有开阔的眼界。我觉得就是我格局太窄了,你怎么看?”

我制止了小白点烟的举动,跟他说:“我读过很多书,却还是散发土气,也没有高雅的气质。你爱过很多人,却没学会爱自己,也绕不开疮痍的情伤。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接受,理解,宽容吧。”

“这么说,我是不是一直都太自以为是了?”小白尴尬地笑了一声。

“也不算吧。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好色小伙儿。但色是一个人的修养问题,把握好了叫品味,把握不好叫流氓。最好的默契度是我懂你的故作矜持,你懂我的图谋不轨。”

我又把瓶里半瓶剩酒给他倒了一杯。接着说:“生活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感受路。去经历去后悔,保持热爱,奔赴下一场山海。

“敢在外面喝得一塌糊涂的人,都比较厉害,因为有人管。我不行,喝的再多都得保持清醒、拿好钥匙,记好回家的路。”

然后小白就起身离开了。落下了一包刚拆封的烟。还留下一杯未碰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