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焱不耐烦地跺跺脚,心想这新楼的电梯也坏了!警报声响了三四次,但电梯门边的显示屏仍然显示梯厢在B2层。

  地下车库的人在搞什么啊?难不成要我一路爬上二十八楼?他摸索着找到了通向地下车库的楼梯,踩亮了声控灯。

  地下车库七扭八歪的地形像是迷宫,当马焱终于找到电梯时,他呆住了。

  一只巨大的生物被卡在不断发出警报的电梯门间,它的四条细瘦的腿胡乱摆动,不知是要进去还是要出来。

  马焱无意识地看了眼电梯里的镜子,而那个生物同时也从镜子里盯着他!

  随着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一辆车爆炸了。

  “我敢肯定那不是正常的生物!”

  “好好好,那家伙可能是从毕宿五来到地球度假的。”

  陈森在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有一张奇怪的素描:一只丑陋的四足兽,身上缠着绷带,裸露的皮肤还冒着火。下面用粗糙的字体写着:死亡骆驼。

  陈森本来就已经相信马焱所描述的就是它,但他紧跟着加上的一句话令他感到奇怪。

  “对了,就是这副模样。”马焱说,“现场留下了巨大的人形脚印。”

  “你说有什么?”

  “脚印,怎么了?”

  “唔,没事。”

  九年前,是不是有一件未了结的案子也提到过“巨型脚印”?


  陈森的文件中,对每一个未知生物都会作一定的批注,只有“死亡骆驼”这一栏后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写。

  坐在梁柏枝对面,马焱觉得浑身不舒服。梁柏枝应该是班上存在感最低的女生,陈森提到她的名字时,马焱甚至没有什么印象。

  “对不起,我没法告诉你什么。”

  “为什么?可是你之前已经告诉别人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没有从陈森那里得到有关‘死亡骆驼’的任何信息吧。”

  “是这样。”

  梁柏枝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马焱想要叫住她,突然,他被吓了一跳。

  呃,她真瘦啊。看着梁柏枝的背影,马焱有一种错觉:一件衣服裹在骷髅的骨架上。难道她从不吃熟肉的传闻是真的……

  等到自己缓过神来,马焱立刻追过去。

  “等等!你还不知道,那个生物会引起爆炸!要不是距离它本体较近,我可能就被炸死了!”

  梁柏枝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标志性的海草式短发悬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而另一只眼睛却放射出锋利的寒光。那简直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蛇。

  “啊……对不起。”马焱吓得后退一步道。

  “你见过它了?”

  “嗯……我甚至和它对视了一秒呢。”

  梁柏枝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很糟吗?”

  “当然。”她说,“‘死亡骆驼’从来不会把吃进嘴的猎物吐出来的。”

  我成为了猎物?马焱竟然从她冷漠的眼神中看到了焦虑。


  图书馆的空调机在运作中,陈森却满头大汗地翻看着各个地区的新闻剪报。网络上有太多扭曲的论述,让他不得不只信任当时的说法。

  “死亡骆驼”一定与九年前的案件有关。

  24号、25号、27号?26号哪儿去了?

  陈森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有人借走了案发当天的报纸!还有其他人在调查“死亡骆驼”!昨天晚上的大爆炸已经闹得整个西海区沸沸扬扬,难免会有人也发现了其中关于“脚印”的关联。

  “嘿!陈森,看你愁眉苦脸半个钟头了!”

  “陆明大叔,你好。”陈森转身神情激动地打个招呼,“你怎么会在这?”

  “废话!今天我值班。”

  “这样啊。”陈森笑得很贼,“那我就不急着走了吧?”

  “嗯,你在找什么?”

  “九年前的一张报纸,但似乎被借走了。”

  陆明捏着胡子想了不到一秒钟,便说道:“对,今天上午有个什么乱七八糟研究所的人来借走了,叫苟什么的……”

  “那位叫苟什么的不会是为了九年前那个未了结的案件吧?”

  “你怎么知道?那时的事情我很熟,想知道的话来值班室,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对,就是那次灾难,似乎有唯一的幸存者……”


  死亡骆驼总是神出鬼没,它的出现总伴随着爆炸与火灾。

  每当这个生物靠近你时,你会出现以下症状:耳鸣、肱二头肌战栗。当它在远处看着你时,你会眩晕甚至短暂性失明。

  为防止暴露自己,它会尽力追杀一切发现自己行踪的人。

  看到马焱打了个寒颤,梁柏枝满意地轻笑起来。

  “立刻收手,你是有存活的机会的。”梁柏枝说。


  晚上九点,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马焱百无聊赖地圈着英语单词。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强打起精神去看旁边的谭志明在干什么,结果发现他比自己早一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只好扭头去看陈森,陈森正津津有味地研究西海区的平面图,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唉,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这位可爱的同桌到底在干什么。

  马焱又看向距离自己几乎有一个教室对角线那么远的梁柏枝,她正在两摞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本资料后面奋笔疾书 。

  难以想象,我竟然处于这样正常的一个环境中。马焱思索着,也许关于“死亡骆驼”的事都是我的幻觉呢?


不知道何时起,梁柏枝的左臂开始毫无征兆地颤抖,每一次都会扯动她的神经。

“天哪,他不该来的!”

随着手臂剧烈的疼痛,她扔下笔,右手扼住左手手腕,但刻骨的疼痛仍然刺激着她的大脑。

“我的左臂受过伤,对吧?”

她觉得自己曾经受过的伤都开始复发了,她甚至看到自己身体上一道道的伤痕或是烧焦的皮肤。

  陈森经过一连串的磨蹭后累得半死回到家已经十点十分了,他克制住想要一头扑到床上的欲望走向正响个不停的座机。

  “晚上好。”

  电话那头的急促的呼吸声把陈森吓了一跳。

  “梁柏枝?你还好吗?”

  “说真的,不太好。”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很担心你们。”

  “嗯……我有这荣幸吗?”

  “你会迟一些,但马焱今晚就有危险!”

  “启哥啊,他好像……”说着,陈森的脑袋突然嗡地响个不停,就像几百只蜜蜂在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赶紧伸手扶住墙壁,因为开始眩晕,视野里满是黑白交错的方块。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窗外的夜景里飞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两个闪亮的光点,似乎是……眼睛。

  “陈森?你怎么了!”

  呃……他的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是被闪光灯闪到后失明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恢复视力,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陈森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话筒被甩到一边。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心脏伸手够话筒。

  “我没事,刚刚电磁波干扰有点强。”

  “你吓到我了……”梁柏枝的声音听起来更焦虑了,“算我求你了,别在进行关于它的调查了……你会害了所有人。”她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嗯。”要是你知道我刚刚干了什么……他想着,没敢说出口。

  但陈森敢肯定,它刚刚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凌晨两点。

  马焱躺在床上,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确切地说,他的思维已经醒了,但身体仍然处于麻木的睡眠状态。

  肱二头肌的抽搐感惊醒了他的意识。

  他很清楚四周的状况,窗户没关,平时都是关上的。夜风吹动窗帘,也许有只蚊子正在他的头顶盘旋,而手机就放在自己的枕头边。

  哦,我知道手机有辐射,是陈森非要我这么做的,说是半夜有急事找我,怕我摔了手机。

  “叮铃!”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动把马焱吓了一跳,但他仍然没法睁开眼睛,只能静静聆听周围的变化。

  那阵响动应该是来自厨房……

  紧接着,“沙沙”声让马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什么?脚步声吗?这个想法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感觉有东西正从厨房穿过客厅向他的房间走来,速度要多慢有多慢,慢到令他抓狂。那几米的距离让他感觉有上千公里。

  然后,一个身影开始在房间门口徘徊。那高大的影子让他觉得那是直立行走的人形生物。马焱尽量屏住呼吸,但心脏的狂跳声已经暴露了自己。

  它进来了。

  慢慢地移动到床边。

  马焱感觉自己被一片黑影所笼罩,那感觉就像……有人站在床边,俯下身看着自己!

  他感到全身肌肉一阵抽搐,但却无法移动半米。那东西的脑袋越来越低,马焱感觉它简直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了!

  突然,耳边铃声大作,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马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左右望去,“死亡骆驼”已不知所踪。

  耀眼的火光映红了天花板,黑烟充斥着整个会客厅:厨房着火了!

  马焱冲进洗手间打湿了几件衣服,迅速盖在了厨房还不算太大的火苗上。

  他松了一口气,接通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陈森。”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从他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到开玩笑的意思。

  “你这电话打得真及时,不然我根本醒不过来。”

  “事还没完,”陈森顿了顿,“它往学校去了。”

  “什么?”

  “它的目标是梁柏枝!”

  马焱被搞得一头雾水,战战兢兢地问:“为什么会是她?”梁柏枝是为数不多的住宿生之一,但他怎么也没法把她和体型巨大的“死亡骆驼”联系在一起。

  “以后再解释,现在立刻去学校,我感觉我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儿!”


  学校北门的公交站的长椅后,两个身影在向校内窥望。只有昏黄的路灯仍然亮着,午夜校园看上去很宁静。

  陈森用望远镜看了十分钟,并没有什么大的响动。

  “瞄啥呢?”马焱问道,“那家伙的速度慢得要死,还要老半天才能到。”

  “别嚷嚷!”陈森说,“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就是那种带着墨镜、持枪之类的。”

  “啊?”

  “我招来了一些……呃,现在我后悔了。”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陈森拿起西海区的平面图,“我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步,但是,我也见到它了。

  “在它向你发起进攻的前几个小时,从我的窗外路过。看这里,我家、你家和学校正好在一条直线上,这样看来……”

  “它是想在去学校的路上解决我!”

  “应该就是这样。”

  “可是,它到底是为了……”

  突如其来的耳鸣让马焱吃了一惊,他茫然地看向陈森。

  “他来了。启哥,答应我一件事,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把它之前对你造成的威胁当作幻觉,好吗?”

  教学楼后,一只巨大的手臂缓缓伸出,撑在楼顶上,接着将几乎有三米高的身体伸了出来,最后爬上了教学楼的楼顶。

  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个生物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必须通过攀爬大楼来移动!

  它像只树懒一样双臂钩住教学楼楼顶,下身向食堂运动。

  终于,它在食堂与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接着,一彪人马从各自隐藏的灌木丛冲了出来,十个全副武装的人都将枪口对准了它,马焱甚至看到了一支火箭筒。

  “天啊,打只骆驼都用大炮,呃……”

  这场景本来就让马焱吓了一跳,让他更加吃惊的是,陈森竟然毫无防备地冲了出去!

  “喂!你脑子秀逗了?”马焱立刻追上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暴露在了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荀龙志呢?”陈森像是在问空气。

  十个人并不理会他,一齐向它射击。

  “喂!小心!”马焱将陈森扑到一边,紧跟着,一辆汽车从他的头顶飞过,在地上砸出一串火花。噼里啪啦地留下了一地碎玻璃。

  那怪物开始发狂了!

  下一秒,空地上火光冲天,灌木相继开始燃烧,路边的汽车接二连三地爆炸,甚至映红了天空。

  “继续进攻,别停!”一个人从刚才着火的树丛中冲出来。

  “荀龙志!立刻停止!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子弹噼噼啪啪打在它身上,但于它根本无关痛痒,火势却越烧越大。

  “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包括射手,包括怪物,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火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惊讶。

  只是,当她注意到马焱和陈森时,眼里多少流露出一丝惊慌。

  “哥哥。”

  梁柏枝伸出手掌,贴在怪物毛茸茸的躯体上,她的眼泪滴在它脏兮兮的绷带上,哭着说道:“哥哥,我在这很好,你不用来看我……但是你如果不藏起来就会死的!”

  另一边的荀龙志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叙旧叙够了没?赶紧让开,我可不想伤了你。”

  “开火吧,我是不会走的。”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哥哥早就在你一岁时出车祸去世了!以后陪着你的都是这个怪物!”

  “我哥哥他不是怪物!”

  “九年前那把火是我放的,就是为了毁灭它。它的强大你都看到了,拥有足以毁灭人类的力量。我们创造了它,自然有义务进行回收,你快感谢它在九年前救了你吧。”

  “你已经追杀他九年了,放过他吧,怎么说他也曾经做过人类该做的事啊。”

  “有意思,你就不想知道时隔九年,我是怎么这么快找到你的?”

  看出了梁柏枝眼中的疑惑,荀龙志哈哈大笑:“这得多亏了你的两位好队友啊!”说完,他斜眼看向陈森和马焱。

  梁柏枝向这边望了一眼,目光中尽是疲惫。

  “所有人,”荀龙志拍拍手,“换麻醉弹!”

  “不,不要!”梁柏枝惊恐地大喊,但无数的子弹还是向她身后的庞然巨物射去。它哀嚎一声,前肢撑在地上,不住地发抖。现在的样子,真像是一只濒死的骆驼。

  奇怪的是,周围的火势竟然迅速减小,有些灌木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原来它之所以不怕之前的子弹,是因为它从中吸取热量维持生命!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吧!”梁柏枝绝望地喊到,她看向她的“队友”,眼中充满无助,猛烈的枪声中,她的声音显得太微弱了。

  “启哥,该将功补过了。你知道我是很要面子的。”陈森说。

  “少掩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把之前那些都当作幻觉。”马焱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机会只有这一次,赌一把吧。”

  马焱迅速摸到荀龙志背后,他还在为即将到手的成功得瑟不已。马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并抵在他的脖子上。

  “都放下武器!”

  荀龙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傻了,结结巴巴道:“快……快放下武器!”

  另一边,陈森已经准备好了火箭筒,对准了那个高大的身躯。

  “祝你好运,傻大个!”

  一声巨响,强大的后坐力将他掀翻在地。强烈的火光将它和梁柏枝笼罩起来。一阵热浪向外冲去。

  热浪平息后,空地上只剩下了安然无恙的梁柏枝和一堆灰烬,她默默地伏在灰烬上啜泣。

  一人见状,道:“它完了。”

  随后,十个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荀龙志离开了。

  “唉!”马焱看着悲伤过度的梁柏枝说,“全世界都欠她一个小金人儿。”

  陈森也看到了,地面上留下了一连串巨大的脚印。


  浑身缠着绷带的荀龙志气急败坏地砸着桌子,吼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是离它最近的,它到底去哪儿了?”

  “咳!”陈森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火光中,那怪物变成了一个人,头上顶着金光,脚下踩着云升天了。”

  看到荀龙志气得要撞墙,陈森又加了一句:“对吧,启哥?”

  “没毛病!”

  陆明大叔说道:“九年前的一次大火灾,一整栋楼只有一个七岁的女孩幸免于难。除了现场留下的巨大脚印,人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发现她时,已经是五天后了,那个房间当时被封死了,人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打通一条路。她坐在墙边,身旁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那是她的哥哥。当时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等等,”陈森说,“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了五天?不吃不喝?还陪着一具尸体?”

  “那具烧焦的尸体内脏被掏空了,人们怀疑……”

  “她吃了哥哥的内脏。”陈森说完,倒抽一口冷气,“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梁柏枝。”

陈森的文件

  死亡骆驼

  会引起爆炸的巨型哺乳动物,当这个生物靠近时,人类的机体会出现异常。

  猜测:该生物具有变形能力。

  批注:它并不想做自己,它想做一个人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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