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放火烧的车?

1.

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的噪音,发生什么事了?不确定是否在做梦,我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可外面的音浪越来越大,敲击着窗子。深更半夜,这是要干嘛?要逼我报警吗?我忍无可忍,甩开被子,起身去拉开窗帘,只见街对面熊熊燃烧的火光扑面而来。老天!不会是火灾吧?

有点儿冷,我打了个激灵,急急跑去抓外衣,却一脚踩到落在地上的床单,差点摔跤。奶奶的!我忍不住咒了句。

把窗子推开,只见右斜对街的Van Geerd夫妇在和消防员在说着些什么。我竖起耳朵,却什么也听不清。烧着的,是两辆汽车,像两头火龙。停在花园的汽车怎么会烧起来了呢?半睡半醒间,大脑并不是很清醒,我站在窗边,看着消防员举着水龙头,一点点把火压了下去。空气中传来一股干涩的烟味,呛到我了。我忍住干咳,不想轻率地打扰了这独属于这家人的意外。假装不知道发生何事,这已是身为邻居,此刻能表现的最大的善意了。

月光下,隐约看到一些好奇的脑袋陆续伸出来在观察动静,但没有人围观。整条街没有人开灯,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演足“没有被吵醒”的戏码。火终于全灭了,消防员也开车离去,Van Geerd 夫妇进屋,整条街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有两团被烧得黑乎乎的车,奄奄一息地瘫在花园,夜色下像面目狰狞的怪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室友过来敲门问道。我回了句不知道,翻来覆去,直到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2.

一夜没睡好,睡眼惺忪地醒来,窗外似乎听到有人在大声谈话。不会是左斜对面的大妈在教训孩子吧?挪到窗前,只见大妈在拥抱Van Geerd夫人,说着些什么。

荷兰人向来都很酷,很多邻居住一条街十几年,都未必知道对方家里客厅长什么样。在荷兰的邻里之间,只要不因为管不住的阿猫阿狗引发投诉,不因为邻居的草长到自己家却不修剪而相互抱怨,不因为受不了邻居搞烧烤烟太大而报警投诉,就已不错了。尽量将对彼此的影响降到最低,不打扰,相互尊重,就是最理想的相处模式。只有少数处得好的,才会偶尔串门儿。

邻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住隔壁的大妈是应该表达一下关心。至于我就算了,平时我们也就只是点头之交而已,问了,反而越了界,尴尬。

默默打开新闻,果然看到了警方的消息。报道上说有人朝他们的车扔了火种,是蓄意点火,但还没查出是谁,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还呼吁大家提供线索。

关掉新闻页面,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连荷兰人的社区也不得安生。之前看过一些社区,花园更大,价格便宜得多,但看看那些住户,街上停着的破车,还有嬉闹的摩洛哥土耳其小孩儿和大人的叱责声,我是不敢太住的。我正是因为这条街荷兰人多,治安相对好,哪怕贵一些也选择了住这里的。但看过昨晚被烧毁的车后,我的心开始有些不安了。

3.

8点一刻,和往常一样,我要赶去上班了。新工作压力特别大,都几个月了市场都还没打开。老板说了,这个月底要是还没拉到客户,就没有下个月了。丢了工作后果太严重,房租、吃饭、度假……哪一样不是钱?一张张寄来的账单,像是古代的盘剥起人来毫不手软的贵族。一早忙着看热闹,都快赶不及八点半的火车了!跟荷兰人一样,我的时间是每五分钟一个单位的,不跟着时间走,就会耽误后续一系列的计划。

我快步冲出门,小跑到街头,居然看到两个警察站在一家人门前拍照。我瞥了一眼,看见门口用黑色的喷漆喷出两个字 “ Ga Weg!”(滚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时,有人打开门探出头来,居然是个摩洛哥女人,围着头巾,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该死!再看下去我真的要迟到了!! 我撒腿跑起来,但竖起的耳朵还是听到了摩洛哥女人说“Ik weet het niet." (我不知道)。

从昨晚到今天,也发生了太多事!但街上依然是冷冷的空空如也。这条街,还能住吗?坐在火车里,我开始不由自主用手机搜索新房子。

“你听说昨晚车被烧的事情了吗?” 前排有人在问。我侧过耳朵听。

“嗯。不知道是不是夫妻之间的事。我没有证据,也不好猜测。”

“听说是跟那家摩洛哥人有过节。”

“哦,是吗?有事儿打电话报警嘛。烧人家车干嘛?”

4.

摩洛哥一家搬走了。在“ Ga weg” 出现在家门口第二周,他们就搬离社区了。过往的邻居看着他们忙进忙出一整天,都很有默契地不过问。

Van Geerd夫妇家花园里,还是黑乎乎的两大坨横着,非常刺眼。但这天,开始有工人过来干活,围起了围栏。真是心塞。荷兰人对花园花的心思可真不少,他们以家里有一个精致的花园为傲。这条街本来是社区最美的一条街,跟其它围栏围得恨天高的街区,这条街的花园都是开放的,种树的,种花儿的,种草的,每家人都很慷慨地与邻居们分享着精心整饬过的花园。

又过了两天,两辆车都不见了,应该是拿去修了。只是,整条街有了第一户有围栏的住户后,紧接着,没几天,他们家对面也开始筑起了围栏。接着,一家接一家的,围栏都竖了起来。好好一条街,很快就被割成了很多冷冷的格子块儿。

街,现在变得更加安静了,下班走过时,会感觉到一股寒意。

5.

打开新闻,警察终于破了案,说是Van Geerd先生向政府报告了摩洛哥人偷税漏税的事儿,被摩洛哥人家怀恨在心,后伺机报复。

我后来又从社区中心听到一个新版本,说是因为摩洛哥的小孩在街边空地踢球,总是踢进Van Geerd家花园,Van Geerd夫人好几次让孩子们去球场踢,但孩子们屡说不听,跟大人反应也没用,后来被夫人严厉警告,小孩子很不开心。

突然想起,刚搬来时,那几个毛孩子也曾把球踢进我家,我也曾说过他们好几次。有一次,有个孩子在过来捡球的时候,还用Ipad拍下我的照片。我当时不解,便跟社区中心的Bob聊起摩洛哥人。Bob表情严肃地说,摩洛哥人情况复杂,很多人家生活其实并不平顺,在一些穷人家里,可能连吃的都很有限。我不敢相信如此富庶的荷兰竟然也有穷人家,便问Bob,政府对贫困家庭不是有补助吗?Bob说,穷的人家不多,但还是存在,他们可能是偷偷跑来的黑户不敢亮相,又或者因为语言不通,无法融入,不知道该如何向政府求助。而至于拍照,Bob说,那孩子很可能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嘿,不要欺负我,我记得你!”  

哦天! 真希望他们都忘了这事儿。大家都快忘了吧。要知道,我已找到新房子,下周就搬家了。

当然,我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我的新工作,就是推销花园围栏。这个社区的市场太难打开了,可真费了不少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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