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故事(三)

(续前)

                            儿  子

        三年后的一天,王叔到我们家来报喜,钟筱囡生下一男婴,取名王康。老年得子,王叔喜形于色。那天他在我们家的话语特别多,留他吃饭也没推辞,席间还少有的与父亲喝了点酒,饭后便匆匆告辞。看着王叔瘦了一圈的背影,我们心里都明白,王叔在钟筱囡妊娠以及生产的过程中一定受累不少。但是,还是打心里替王叔感到高兴,用父亲的话来说:王成谋苦命,现在也算苦中有乐,苦中有甜了咯。

        之后的一天,父亲去看望王叔回来却是一脸的沮丧。问下来才知是王叔的儿子康康情况不好。康康生下来看似蛮健康的,但很快发现孩子对外界的音响没有反应,经抱到医院检查确诊孩子是感音神经性耳聋。可以肯定,钟筱囡在妊娠期间用上大量的抗精神类药物,给胎儿造成了先天性的耳聋。父亲说他埋怨王叔在钟筱囡的孕期没有注意药物会影响胎儿的问题。 

        王叔却很无奈的争辩说:“怎么没注意?我是知道所有的苯甲类药物都有较大的毒副作用的。而那个对小钟最管用,名叫“奋乃静”的吩噻嗪类药说明书上的“不良反应”和“禁忌症”栏都明白的提示“妊娠期妇女,哺乳期妇女慎用”。但是没有办法啊!小钟怀孕五个月之后癫痫发病频繁,每次都得肌肉注射“奋乃静”才得控制。不控制就得终止妊娠。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饮鸩止渴也得用药啊。”

      我和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愕然,并向父亲追问下面的情况。父亲说:“听说感音神经性耳聋早期治疗会有效果,你们王叔除了上班和照顾小钟,就是抱着小康康到处的找名医治疗。据我看,不会有什么结果,作为王成谋来说也是在尽做父亲的责任而努力罢了。哎,这也是你们王叔的命啊!”

      精神上,体力上的负担压在王叔的肩上已经够让人唏嘘的了,经济上的负担又接踵而至。一段时间以后,钟老汉丧事的办理,钟筱囡精神病控制的治疗,小康康的抚育和耳聋治疗的花费让仅有不足百元工资收入的王叔在经济上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无奈之下,王叔竟与市公安局签下了一次性付给钟筱囡医疗费三万元,终生了结钟筱囡错案经济补偿的合同。一次性付给三万元的合同,不啻是一纸“卖身契”,却也使王叔渡过经济窘迫的暂时难关。但是,以后咋办?王叔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只在心里感到既愤慨又无助罢了。

        这之后,三万元的一次性补偿很快花光殆尽,钟筱囡精神病的治疗仍在继续,小康康的耳聋已不可逆转。但是,生活还得过,我们的王叔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继续煎熬,看不到尽头。

        有一天,我回到家里,正好遇到王叔带着儿子在我们家看望我母亲。自从我结婚搬到单位宿舍后就没再见到王叔,久别重逢欣喜十分,我们相互介绍各自的情况。说得最多的还是依偎在王叔膝边的儿子王康。

        康康已五岁多,个子高于同年龄的小孩,圆圆的脸红扑扑的,柔润得像枚熟透了的山毛桃;长睫毛下的一对眸子乌黑晶莹,一闪一闪的观察着大人聊天的情形。听力完全失聪的他在不懂大人谈话内容的时候会皱起眉头左顾右盼;一旦领会到大人说话意思的时候就会心的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以及左边的那颗小虎牙,还有两边面颊上那圆润的笑靥酒窝,一颦一笑与王叔像极了。

        那天,母亲煮汤圆招待王叔和康康。开始时,父子二人都埋头吃汤圆,一会儿后却见到吃得正香的康康停下筷子盯着他爸看。当看到王叔快把碗里的汤圆吃完的时候,康康竟将筷子扒拉着自己碗里的汤圆一个一个地往他爸的碗里赶。母亲再往他碗里盛汤圆时他却把自己的碗挪开,指着他爸的碗点头,然后就高兴地看着他爸全部吃完了碗里的汤圆。王叔说:“小家伙,他知道我喜欢吃糯食。”

        看到孩子健康聪明,吃东西还会顾及他爸的样子,我和母亲都非常高兴,同时也为王叔对孩子含辛茹苦的抚育有了回报感到欣慰。临别,我母亲摸着康康头给王叔说:“王叔,真没想到你这儿子这么乖。这后半辈子你可是要享福了咯。若是你光齐兄还在的话,看到今天的这个情况,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高兴法,你知道他是最喜欢小男娃娃的。”

        一席话令王叔心花怒放,边点头边牵着康康与我握手道别。

儿子康康是王叔最大的安慰,王叔终于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是,人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之后不久,又一场灾难落到王叔王成谋的头上。

        一天,母亲来到我的住处急急地向我转告小王康失踪的消息。事情是这样的,已经是入学年龄的王康在聋哑学校接受特殊教育是住校的。在昨晚,老师查房时才发现康康和另一个叫小松的孩子不见了。学校在安排人四处寻找的时候,听学校门口的住户说:傍晚的时候看见两个成年人比划着同两个小哑巴打哑语,后来就见几个人一起上了一辆面包车走了。学校在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同时通知了家长。

        小康康被拐,这对王叔一家不啻是晴天霹雳的打击。我邀弟弟一起去到王叔家里,只见钟筱囡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经几番问询才知道,王叔已带了有康康照片的“寻人启事”与一起被拐的小松家长四处张贴去了。看着钟筱囡疲惫慵倦又无助的眼神,听到她语无伦次地念叨“康康好乖,康康太乖哦,……”的话语,我心里难受,说不出更多的安慰话,稍坐就和弟弟离开了。

        之后几次与王叔通电话问询寻找康康的结果,得到的都是毫无进展的消息。王叔告诉我:康康就是他的命,黔阳市找不到,他就全省的找,黔州省找不到,他就全国的去找。钟筱囡他也管不了啦,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找回康康。

        从此,已近六十花甲的王叔踏上了漫长而艰难的寻子之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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