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151 刘天天

昨天因为工作,我要去郊外见一个客户。郊外到市中心没有通公交车,和客户见完面后,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去市火车站的中巴车。我上车的时候,中巴车上已经有了不少乘客,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则看向窗外,我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就悠闲自得的看起了电子书。


中巴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我正昏昏欲睡,突然间听到几声尖叫声,然后整个车上的乘客全都原地站了起来,朝车前方望去,与此同时,车子猛然转了个方向,好几个坐在过道一边的乘客被甩离座位,我坐在车子中间靠后的位置,还没弄明白前方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好多人惊呼起来。潜意识里,我感觉车子要和某个物体相撞,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我马上要死了。

车上的人惊慌失措,惊恐声和尖叫声一片,我在那一刻出于本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准确说,是把头埋进自己的手心里,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就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爸爸妈妈的脸突然浮现在我眼前。在生死关头,我唯一的一个心愿就是想再看爸爸妈妈一眼。

庆幸的事,司机及时刹住了车。原来有一个小女孩骑着单车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幸亏司机反应敏锐,快速转动方向盘,将车头掉向了路的一侧。当时我们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路的两侧都是稻田和小河,而且和公路有着五六米的高差,如果司机没有及时刹住车,当时我们就会连人带车一同栽向旁边的小河。

司机在一片尖叫声中刹住了车,大家都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很多人朝着那个小女孩破口大骂,司机也打开车窗骂那个突然闯出来的小女孩。只有我,呆呆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打开相册,看了一眼爸爸妈妈的照片,心里万般庆幸,上帝又给我了一个重生的机会。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我还心有余悸。但是也是因为那一场有惊无险的车祸,我突然明白了很多。

人世间,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小事。

在生死关头,我最先想到的的不是难缠的客户平日里对我的挑剔,也不是精明的领导平时里对我的刁难,更不是同事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我最想的,就是能再见爸爸妈妈一面。

可是放在能看晨光熹微,也能看暮色苍茫的平日里,我却从未想过陪伴爸爸妈妈,我想的最多的是如何搞定难缠的客户,如何战胜竞争对手拿下单子,如何让领导对我刮目相看,每天除了斗争,还是斗争,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爬起来依然战斗。

生活充满了激情,同时也硝烟滚滚。

那时候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客户认同我的方案,怎样才能挣更多的银子,怎样才能买自己喜欢的包包和化妆品,怎样才能在40岁之前环游世界。

却从未想过,怎样去快乐的过好自己这一生。

记得我十几岁的时候,家门口镇上新开了一家医院,规模挺大。为了打响知名度,医院在开业前三天免费给人们体检。当时我们村妇女们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拉帮结派涌向镇医院,我妈也和隔壁的大娘一起去了,我也跟在我妈后面凑热闹。

当时去的人特别多,体检的人在医院大厅里排起了一个圆形的队伍,体检结果三天后才能出来。三天后,我妈要干农活,差我去医院拿体检单,顺便帮左邻右舍的阿姨也带回来。

我当时屁颠屁颠跑去医院,拿到了受人委托的好几个体检单,等拿到我妈那张体检单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医生写的字很潦草,我当时又在读初中,很多字都不认识,但是偏偏认识那个潦草的“瘤”字。在农村里,瘤就是绝症的代名词,我经常听左邻右舍聊天,说谁谁要死了,就会叹口气道,听说某某不行了,身体哪哪部位长了个瘤。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到我们农村,人们知识匮乏,我当时虽然已经上了初中,但是对瘤的认识还是来源于人们的日常讨论。

所以当时我看到我妈的体检单上写了一个“瘤”字,眼前一黑,差点就跌倒了,挤出人群就嚎啕大哭,天快黑的时候我才磨磨蹭蹭回到家,我把一摞体检单递给我妈,那些都是邻居阿姨们的,我妈没找到她的单子,转身问我,我说我不小心弄丢了。其实当时我怕我妈知道她的病情伤心欲绝,所以在回家之前就偷偷把体检单撕成碎片扔了。

我妈又岂是当时十几岁的我能哄得过的,我妈看其他阿姨的体检单都在,唯独她的不在,加上我两只像鱼泡一样肿起来的眼睛,我妈瞬间就明白了,一直追问我体检单的下落,后来我死活不说,我妈急了,就要打我,我又一次嚎啕大哭,死活就是不肯说。

后来我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跑去找来了我爸,我从小畏惧我爸,但是当时在我爸威吓下,我依旧没有松口。后来我爸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如果我妈真得了什么病,越早治越好,拖到最后就耽误了时间,我立马意识到我爸说的有道理。然后一边哭着一边说出我妈的“病情”。我说我妈得了瘤,快要死了。

我爸我妈当时都露出悲痛的神情,我妈一屁股跌坐到凳子上,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我爸妈都是穷苦的农民,一辈子都靠天吃饭,还供我和我弟念书,平日里一分钱也不舍得花,除了吃喝不能省,其他能省的都省了。那次听我报告了“病情”,我爸当时就做了决定,要带我妈去市里大医院检查,无论得了什么绝症,砸锅卖铁也要给我妈治。

后来检查才知道,我妈患的是子宫肌瘤,大多数妇女都会得的一种病,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虚惊一场。

说来也很奇怪,从那以后,我爸妈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改善,以前早上他们都是就着咸菜吃粥,后来吃早饭前他们还会冲一杯蛋花,母鸡下的蛋不再全部拿到集市上卖掉,除了早上冲蛋花,还经常给我和弟弟做鸡蛋羹。桌子上也渐渐有了鱼和肉,虽然还是不多,但是相对于以前却改善了不少。

也许是那一场“绝症”给了我妈重生的机会,她终于明白了生活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钱乃身外之物,够用就好,最重要的是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人的一辈子其实很短,弹指一挥间,就是几十个流年。无论生前硕果累累,还是碌碌无为,最终都会化为一杯尘土。所以,别将岁月浪费在一些不值得的事情上。趁阳光正好,花未开至荼蘼,去看自己想看的风景,见自己想见的人,唱自己一直想唱的歌,学自己一直想学的舞。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不会想到这一辈子挣过多少钱,战胜过多少人,成功了多少次,又失败过多少回。你唯一想的就是,自己这一生,是否过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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