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只能在同学聚会见到你

1、

那次的同学聚会,我终于见到了他。

他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

他在人群中漫不经心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但很快,他又把目光挪回来,定定地看向我。

我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他愣了一下,然后朝我举起了酒杯。

他的动作就像一个慢动作的电影回放。我们隔着漫长的时光,朝青春致敬。

他好像都没有变,还是喜欢起哄,举着酒杯朝每个人敬酒。但他好像又变了,变得没那么青涩了,目光不再凌厉,笑容也不再玩世不恭。

记忆里,当年我们也曾爱得死去活来吧,那样轰轰烈烈。明明16.7岁什么都没有的年纪,却还互相许诺彼此未来,不厌其烦地筹划着将来婚礼的细节。可好像后来,我再也没有像喜欢他一样喜欢别人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联系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以前异地的时候,一天没视频都受不了。大一的第一个国庆节,他从厦门坐动车坐了12个小时来到北京,只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以前一直觉得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可后来发现,没有他,我也照样会笑,照样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没有谁取代不了那个位置,也早已经记不清那些原先还以为很重要的细枝末节,只是还是会想起那段笑过也哭过的时光。

其实心里那块缺口一直都在。还有风能灌进来,风干了所有回忆。

曾经深爱过,后来也就这样了。

2、

饭桌上,觥筹交错之间,我们离得是那样近,可我却始终心虚地不敢将目光转向他。

周芷若对张无忌说“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性命,旁人定然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张无忌急道:“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周芷若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和他分手以后,每当朋友无意间提到他的名字,我总是佯装不在意地说自己早已经忘了他是谁了。是的,宣布终结以后,我内心仍有后续,默默独自一人跨过千山万水。

最后他还是拿着酒杯朝我走来,有些腼腆有些紧张似的只是看着我笑了半天。

我指着他的衣服大大咧咧地问他:“这什么衣服啊,你的审美好丑啊哈哈哈。”

“是吗?”他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摸摸头发,“我女朋友给我挑的。”

我突然不顾形象地笑个不停,夸张地抱着肚子,反复损他的衣服有多丑。

他等我笑了一会,才轻轻问我。“你过得怎样啊?”

“我啊,就那样呗。”

“那他呢?”

“我们快订婚了。”

“那很好啊。”他举起酒杯,“干一杯吧。”

我转过身要去倒啤酒,他却拦住我。

“你对酒精过敏喝什么酒,椰汁代替就好啦。”

他还不知道后来的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不得已应付了那么多场饭局,早已不怕喝酒了。

而我也再不是那个一滴酒都不沾乖乖喝果汁的小姑娘了。

我笑了笑,乖乖地倒了一杯椰汁,朝他的酒杯用力碰了一下,笑嘻嘻地说:“祝你和她百年好合呀!”

“哈哈哈哈你也是!好事将近,新婚快乐哦!”

他抬起头一口气将酒杯喝了个底朝天。后来有同学上来找他敬酒寒暄,我默默走开了。

其实要不是在同学聚会见到他,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

偶尔在我们一起吃过的餐厅想起了他,在一起携手走过的地方记起了他,但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瞬间,转瞬即逝。也许是那时候伤得太深,所以将他也深深地埋葬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了。

年少时的爱恋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我所有的力量。后来谈过的恋爱都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他们都很好,只是他们都像你。我以为受过伤的我不会再找和他一样的男孩子,可是后来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的男孩子都像他,而我也渐渐也变成了他的样子。

3、

吃完饭,有同学提议晚上去KTV唱歌。这仿佛是同学聚会的必备节目了。

我和几个女生玩骰子,漫不经心地听他们男生抱在一起鬼哭狼嚎。

“这谁的歌呀?”嘈杂中,有人问了一句。

他接过话筒笑嘻嘻地说,“我的我的。”

我抬起头瞟了一眼屏幕。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

思念将越来越薄

你微风中浮现的从前的面容

已被吹送到天空

我在脚步急促的城市之中

依然一个人生活

我也曾经憧憬过后来没结果

只能靠一首歌真的在说我

是用那种特别干哑的喉咙

唱着淡淡的哀愁

其实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突然听懂了一首歌。

“输了输了罚酒罚酒!。”朋友推了推我,我低下头,摸了摸眼睛,抓起易拉罐的啤酒特豪气地拉开盖子仰头喝光了。

几个人又开始在一旁起哄。我看到他不唱了,只是有些惊愕地看着我。

或许他也开始觉得,我是那样陌生。虽然那些熟悉的动作与神情都没有变,但我们都再也不是曾经的我们了。我们开始有了不同的故事,而那个故事都没有了对方的位置。那些爱与不爱,都随风而逝,只剩下隔着人群默默相望的眼神。

不再带着探寻与疑惑,而是突然对过去所有伤害的和解。

其实我已经忘记了那些伤痕。只是谢谢你,陪我走过了那段时光。

4、

那个寒冷的冬天,在ktv门外,他给我拦了一辆的士。

“那就再见啦!”关上门的时候,他朝我和顺路的同学摆摆手。

“再见。”我客气地回应道。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们最后的道别。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视我的方向。

朋友有些疑惑地问我,“刚你们敬酒的时候,我听你说你要订婚了?你什么时候有对象啦?”

我闭上眼,将目光从浓重的夜色中收回。装了那么久,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如释重负。

再见你还是要逞强一次。

再见你也还是要告诉你,没有你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这么好的时光,却再也没有你的参与了。

你知道吗,原先那个发誓非你不嫁的女孩,有一天也会嫁给别人。

而那个非我不娶的男孩,也会牵起别的女孩的手。

没有谁是不可以替代的。只是你若问我,我有没有爱过你。

我想告诉你,快乐是真的,眼泪是真的,遗憾是真的,失望是真的。

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是真的。

你会一直留在我最美好的时间里。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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