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中国版的麦田守望者

《狗十三》宣传海报

不久之前有朋友在朋友圈感叹:如果能一直青春下去多好啊。没等我开始感概,我便发现在文字下方他配了一系列的产品图:全部都是面膜……

有时候我们真的把年轻的容颜和少年的心气有所混乱,也许你还是习惯穿上T恤运动裤,好让自己看上去依然活力充沛;也许你每天保持着护肤养生,让自己看上去能够更显年轻;也许你偶尔还会回到母校,感受当年无忧无虑的青葱瞬间……

可是不管怎样,长大了终究就是长大了,你可以保持面容上的不变,但那一份曾经叛逆果敢的少年心气,我们始终再也都无法模仿。

而对于《狗十三》的主人公而言,成长也许不过是从无邪天真到唯唯诺诺,从爱憎分明到麻木不已,从无所畏惧到如履薄冰……

有人说,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未成年人从青涩走向成熟的过程,也有人说这是一部关于中国当代教育失衡的片子。放大了来说,那是我们80后、90后大多数孩子童年时的缩影。

当然,影片还有那久违的叛逆时光,以及它的消磨殆尽……


叛逆,只是在陌生世界里捍卫自己

故事的主人公李玩跟所有同龄人一样,在13岁的年纪过着烂漫与无忧的学生时光。唯一不同的是,她从小就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居,而她的父亲则与继母沉溺于另一段婚姻中,只是偶尔干预一下她的生活。

久而久之,李玩的生活与大人们渐渐地出现了一道难以跨越的代沟。

就好像,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奶奶始终不知道李玩喝奶会吐,而只会盲目地溺爱孩子;望女成凤的爸爸从不了解李玩的兴趣,而是为了成绩强行将她物理小组兴趣班改成英语阅读小组;当李玩赌气出走时,爸爸只会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然后还冲着她大喊:“这是为你好”。

这时候,一条名为爱因斯坦的狗来到了李玩家中,那是爸爸给她送来的礼物,一开始李玩出于对爸爸的冷漠,对爱因斯坦亦是冷眼相对。但后来久而久之,李玩跟爱因斯坦培养起了感情,它渐渐地成为了李玩青春的唯一倾听者。

然而,在一次遛狗的路上,爷爷不小心将爱因斯坦弄丢了,为了安抚李玩的情绪,继母不惜花费给李玩送了一对溜冰鞋,而父亲也难得对她好言相待。

奈何当李玩知道狗丢了以后,她彻底跟家人撕破了脸皮,摔门而去。

也许大人们对于李玩的举动会感到不可理喻,在爷爷奶奶眼中,那不过是一只畜生,甚至连喝一口奶也是糟蹋,连住在人住的地方都没资格的畜生,而在父母眼中那只是拉近父女关系的一份礼物,没了还可以再买一只……大人们的质疑就好像她不懂得为什么大人会将她的心血看作如此廉价。

李玩的出走在这个小小的家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爷爷生怕李玩着凉连夜找到李玩,却被李玩一时失手推翻在地,扭伤了脚;奶奶担心李玩夜不归宿而出门找娃,十多年未曾出门的她终究在偌大的城市里迷了路……

当李玩手持啤酒瓶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终于触犯了父亲容忍的底线,当着众人的面父亲将李玩暴打一顿。这一次,她骄傲的自尊开始出现了裂缝,而对未来的幻想也变得渐渐模糊……

看着为自己受伤的爷爷跟余惊未平的奶奶,听着父亲在暴打了自己一顿后诉说自己难处的无奈,李玩的坚持终究败下阵来,并且道出了一句对不起。

而这句对不起换来的是父亲对生活的抱怨,以及对施暴的开脱,还有那句:“长大后你就会明白了”。

这是十三年来李玩内心的世界受到的第一次颠覆,一直以来她总是以孩童的心态去探索这个世界,她喜欢探索天文和宇宙,因为那是她小小的世界里充满神秘的部分,她珍惜身边每一份友谊与信任,她真挚无邪,还不懂得成年人生活中的伪装与难处。

同样,她渴望长大,以为长大以后就可以交自己爱交的朋友,长大以后就可以有更大的力量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殊不知生活已经暗暗地在她身上绑好了无人得以逃脱的枷锁。

那是她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质疑,她开始感觉到所谓的青春就是一点一点地失去,她不确定往后的余生她是否还能够像如今一般无忧无虑,她渴望还有一丝希望告诉她生活其实可以过得跟童年时的想象一样……

所以,她问学长:“你见过真正的大人吗?”


你见过真正的大人吗?

真正的大人是什么样子的?是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样为孩子遮风挡雨的保护伞?抑或是电视里演的那些只要努力就能够风光无限的社会精英一样?难道是我们平常看到的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人吗?

李玩不知道,因为她只看到了大人们在她身上施予的虚假和伪善。

是继母生怕自己继续胡闹不止,而买了另一条狗硬说是爱因斯坦的强硬;是爷爷为了终止自己的闹剧,不惜撕破慈祥的面孔对自己怒骂的改变;是姐姐因为生怕继母的刁难,而不惜颠倒事实把枪头指向自己的举动……

在长辈的的软磨硬泡下,李玩勉强接受了新买的狗狗,而此时李玩好似渐渐地懂得成年人的世界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也学会了怎样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


李玩的英语成绩考到了全级最高,父亲强加让她加入英语阅读小组起了作用,看着父亲眉开眼笑的样子,李玩仿佛懂得了怎样去融入大人们的世界。被喜悦包裹着的父亲带了李玩去那她无数次渴望去的天文博物馆,虽然他记错了日期,博物馆尚未开展;父亲兴奋地哼起了老旧的歌曲,李玩一句违心的夸奖使他更是心花怒放……

这时候的李玩才发现,原来迎合能够使自己更容易地得到想要的,如果这就是成长,那么听起来好似还不错。

可惜,就在她暗暗为自己的改变而欣喜的时候,爸爸却再次颠覆了她对世界的看法。爸爸把她带到了溜冰场,告诉她里面小小的人儿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一直隐瞒着她是生怕她为此难过……

说好的天文展最终还是在父亲的应酬中错过,宴席上那个附庸风雅的大叔高谈阔论着国学,而把李玩深爱的《时间简史》当成是“娃儿的读物”。

当李玩告诉爸爸天文展览即将要关闭的时候,爸爸却当着大家的面说:“这娃,人的事情还没搞懂,就急着研究天上的事情”,

待到李玩撕破脸皮,中途离席奔往博物馆的时候,时间已经将她最后的一份坚持都已经消磨掉了。看着漆黑一片的博物馆,李玩彻底看清了生活的苟且。

在弟弟2岁的生日宴会中,大家都生怕这个“易燃易爆”的李玩做出什么出轨的行为来,而这一次懂事的李玩只是在人群中陪着笑,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大家喧哗欢腾。

是的,她开始懂事了,她明白生活不仅仅只有迎合,而且还有无尽的隐忍。毕竟,从一开始她跟弟弟的地位就有着很大的差距。

弟弟名叫昭昭,是爷爷费尽心思取来的名字,而她的名字不过是父亲“玩”似的随便起起罢了。

弟弟告诉李玩说:“以后你来我家,我让我爸爸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玩具。”他仿佛不知道他的爸爸其实也是李玩的爸爸。

弟弟在家人的宠爱下变成了家里的混世大魔王,他拿着晾衣棍到处打人,哪怕打伤了奶奶也不过是换来一声安慰,而上一次李玩将爷爷推倒的时候却被暴打了一顿……

李玩坚持弟弟应该像自己一样,跟奶奶道歉,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爸爸的教训跟继母的冷眼……

弟弟把晾衣棍对准了狗狗,受到惊吓的狗不停吠叫,但最终却被父亲痛打了一顿,最后还被送去了狗肉店,任由李玩如何声泪俱下也无法改变它的结局。

李玩跑遍了整个城市的狗肉店,到最后却依然没有找到狗狗的踪迹。她别无他法终究回到了家,却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从小就无比陌生的家庭。


成长,是每个人必经的溃烂

如果说,李玩还有什么值得让家人欢喜的话,那么成绩应该可以算是她在家庭中最后的一张底牌。

电影中,李玩以优异的物理成绩保送高中,这下子她马上就成为了父亲的骄傲。父亲将她带到了庆功宴上,那圆盘大桌上坐满了他工作上的伙伴,李玩在父亲的怂恿下给大伙敬酒,陪笑,其中更有一油腻大叔为李玩叫上了一盘狗肉。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李玩将为此崩溃的时候,李玩却大口地吃起了狗肉,喝起了酒,父亲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的时候仿佛说了一句:“这孩子真的懂事了。”

懂事的不仅是宴席上的妥协,同时还有对生活的麻木。学长对她表白的那天,她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去,她成功把别人对自己的爱意转瞬间化作了虚无,李玩告诉自己:“这样的事,以后多着呢”。而这句话,在她曾经被长辈教训后姐姐曾经如此告诉过她。

她跟姐姐在路上遇到了那只几年前丢失的小狗,姐姐疾步上前跟狗主人据理力争,而李玩只是简单的一句抱歉便转身离去,后来她还跟姐姐说了一句:“我多怕当时爱因斯坦认出我来了。”

当她知道父亲将后来买来的狗送到了流浪狗收养中心,而那只狗因为离开了家而绝食而死的时候,李玩只是挤出了一丝微笑,说了一声:“谢谢”。

有时候,成长不过是曾经自傲的自己在现实的磨砺中慢慢腐朽,年轻时的我们无所畏惧,从来都不怕伤痛,但却阻止不了时光让我们的伤口慢慢腐烂。

如果必须长大,我希望是因为爱

《狗十三》的上映赢得了满堂红,其中电影里的种种细节唤起了很多80后、90后的青年曾经所经历过的回忆与青春。

毕竟我们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叛逆过,也曾自我放纵过,那些求而不得的瞬间看似已经离我们非常遥远,但我们也许永远忘不了那时候为了维持自我与世界平衡时所付出的努力。

观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麦田守望者》里头的霍尔顿,他跟李玩一样有一个叛逆的青春期,甚至他的叛逆比起李玩的更甚。

他是学校里的不良少年,敢于鄙视校长的阿谀奉承,也敢于吐槽舍友的自私,在舍友高谈阔论他与某女生乱搞的时候,霍尔顿敢于挑战比自己强壮不少的舍友……

被驱除出校后的他看到了社会上的各种虚伪,白天道貌岸然的老人到了晚上竟穿着女性内衣裤在房间里扭动着肢体,甚至连窗帘都不愿关上;平日清纯动人的女生到了晚上竟然与富二代宿醉狂欢,挑战着世俗道德的底线;那个曾经让他敬佩的老师,竟然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将手抚向自己的面颊……


我想每个人年轻的时候总是跟霍尔顿一样,心里头有着自己的一套道德的秩序,哪怕自己内心的世界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也好,哪怕站在世界的对立面成为叛逆少年也罢,我们依然坚信着自己的对的,甚至希望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一点点……

可最后呢,我们的青春基本都是落败收场,霍尔顿也一样,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决定与这个世界告别,伪装成一名聋哑人到西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度过余生。

幸运的是,他在离去之前遇到了最爱的妹妹,他找回了自己在这个世俗世界里最后的依恋。妹妹的出现让他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哪怕这时候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也好,他也愿意陪伴着妹妹长大,然后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

霍尔顿与李玩都一样,他们都有着自己内心的一套秩序,唯一不同的是,霍尔顿在亲情的融化下与世界取得了和解,而李玩却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强迫与道德绑架下亲手泯灭了自我。

我知道,每个人都终将长大,那些无所畏惧的时光终究会被我们所亲手抛弃。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成长是因为爱、责任与担当,而不是因为他人施予的道德压力以及抱怨、开脱而刻意改变。

如果说,叛逆是青春跟世界之间绑下的死结,那么我愿意亲手慢慢地去尝试把它解开,而不是由你们一把将它摧毁,毕竟在一样的结果背后,那些青春的疑惑与困扰始终会无处安放。

说到底,时光还是欠了我们一份心甘情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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