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再遇“糖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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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门门

师徒五人中的四人

晚雨清凉,遂约三两好友为伴,撸串儿,啤酒,龙虾,好不快哉。酒足饭饱后,我们便一同离开了。走到巷尾,我闻到一股熟悉地、怀念地甜香,似乎是糖人的味道。招乎了一声,让好友们离开,我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01-

我一贯是不喜吃糖的,倒不是因为矫情。自己牙口不好,没那个福分,享受不了这世间独有的甜蜜。

倘若你给我一个糖人,而且是捏糖人,那么我会破例,好好的与它相融一番。

糖人大概分为三种,捏糖人、吹糖人和画糖人。

此三种中,我只独喜捏糖人。

这并不是说吹糖人、画糖人不好,而是在我心中,它们不是很“实诚”。

吹糖人强调的是一个吹字,重在气息。传统的技巧中,吹糖人就是口中吹气,那样显得十分的不雅和略微的恶心。其实现在聪明的做法,用的气泵之类的工具,我也时常会联想起,那是人的口气。而且那吹糖人里面是空的,不实诚,很虚。

画糖人讲究的是一个画字,体现创作,重在艺术感的欣赏性。画糖人很美,我却舍不得吃下。重要的一点是画糖人,一般很大。吃的时候要掰碎的,一口一口的吃,那样就把这个画糖人的整体美感,完全破坏了。你若想不想破坏美感,一口吃的话,我相信你的嘴唇,一定会饶不了你。

捏糖人却与此大不相同了。


-02-

走得更近些,清香愈加浓郁。犹如那发了情的汉子,遇到那撩人的美女,我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的确,如我所想,这个夜间小摊铺,卖的是捏糖人。

捏糖人,并不是真正的用手捏。卫不卫生,暂且不论。倘若用手直接接触,那不还得烫坏勒。

夜色中那闪光屏的灯光格外的亮眼。上面的三个大字,勾魂的小妖精般,着实让我的兴奋了好久,那便是:糖人木。

糖人木这三个字,在我心中有着特有的记忆。精确的讲,那记忆,是从我小学的时候开始的。

那时我还在上小学,门口有一个老头。不能称之为老头,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有全白。他束着长辫,额头偏高,低眉眼,耳垂肥厚。肩搭块布,腰系根绳,是麻制的,耐磨。一双布鞋,泛了白,有些年头。闲时,嘴叼只烟,烟自制的,实惠。味够冲,有劲。有些辣口,提神。

他随身一辆二八式自行车,略高,多红锈,有点历史。前杠支着一块木板,板净,很卫生。板上搁着几个糖人样式,可口,诱人。

糖人的样式中,他捏的最多的,是唐僧师徒五人中的四人,白龙马除外,马蹄子长,易断。有时候,我也纳闷,板上样式的糖人都有着兵器,他卖出的糖人,兵器都被“没收了”。我才开始以为他偷工减料,后来才知晓,有了兵器的糖人不好入口,扎的疼。要咬,坏了美感。

所以,大多数同学买的时候,都会选择唐僧。光头,入口柔。没有兵器,多了件袈裟,量足,实惠。

-03-

那些同学曾经问过他叫啥,他操着很质朴的口音,回了句姓“么”,当时他们就懵了,哪有姓“么”的?仔细盘问才得知,姓木。

他捏糖人时,喜好说话,给我们讲故事。原先有着口音,大家都听的云里雾里,此后,他就说我们这边的方言了,再也没有说过他的蛮音。

后来我们都叫了他“糖人木”,与他捏糖人时用的小木棍有一定关联,好记。

他捏糖人时,能把糖人捏的形似又传神,两只小木棍立了“汗马功劳”。木质糙,有利挂浆。右手一只,在糖浆中搅起漩涡。糖浆躺在一口小锅里,小锅睡在那“热情”的煤炉上。

搅的慢,挂浆太多。搅的快,挂不住浆。要恰到好处才行,这就考验匠人的手艺了。浆的配料、浓度、火候,同样不可或缺。

左手一只,需要极快的手速,来进行调理、修边,化圆。慢了,糖浆就要凝固,慢不得。不过两分钟,糖人就在右手的木棍上,成了型。稍些细节处理,成品热的,就到了同学的嘴中。

我只能眼巴巴的在人群中看着,留着那邋遢的口水。三毛钱一只,我妈不给钱,我又腼腆,不善言辞,就一直忍受着糖人对我“抛媚眼”。

那时同学是很讲原则的。辣条之类的,可以分享。糖人嘛,因为贵重,可口,自己吃都来不及,哪来的时间来分享呀。

在一次期中考试中,我毫无意外的考了第一名,毫无意外,是因为我抄了书。我便向我妈要了五毛钱,终于尝到了渴望已久的“糖人木”的作品。实话说,好吃,不赖。也算如了愿。

后来为了能经常吃到捏糖人,我只能多考第一名,没抄,靠的是实力考的。


-04-

慢慢地,糖人木的捏糖人,把吹糖人和画糖人的生意抢了。同学们也是精明,对着里面的道道,清楚的很嘞。

吹糖人,看着晶莹剔透,形状繁多。里面空心,料少。口吹气,有口水,膈应。画糖人,图案精美,面积虽大,但薄,尖角锋利,脆,扎嘴。自然而然的,糖人木的生意就越来越红火了。讲的故事也越来越多了。

糖人木讲的故事有评书的味道,不是读,说,而是讲。让人懂,而且有代入感。讲的最多的,自然就是捏的最多的糖人故事,西游。

他讲的西游和书上写的却不一样。他讲,西天取经就是个巨大的阴谋。设计好的局子,让人按着剧本走罢了。他讲,玉帝是神仙里最无耻的。他不允许神仙有七情六欲,自己却搞了个夫人,王母娘娘,还生了七个女儿,可真是讽刺。他讲,佛祖是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说佛者,四大皆空,不近女色。自己却收了个女徒弟,观音菩萨,日日相伴等等。

那时小,吃是最大的快乐,这些就当个乐子,谁把谁当真哩。现在回想起,那个糖人木的“疯言疯语”,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莫名的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为此还报了警,担心他遇害了,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我一直坚信他还活着,因为我有个小小的私念,想再吃一次他的捏糖人,想在看一次他捏糖人的表演,想在听他讲西游的故事。


-05-

“先生,要哪个?”店主头也不抬的蹦出了句话,吓了我一个哆嗦。语气“性”冷淡型,丝毫没有“人情味”。

我看了看他放置在案前,那几个似曾相识的糖人,我有些话想说,但还是忍住了。

“唐僧”,正如我当年,一如既往的选择。我依旧怀着希望的眼神,期望能看到当年的老手艺。

结果,总是事与愿违的。他拿出了一个模子,上标着唐僧,有些发黑。皮圈围着,裂缝可见。对着水龙头似的开口,模子渐渐满了。开口一封,他把模子迅速的丢进了冷水里,很嫌弃,简单粗暴。片刻,用勺舀了出来,置于板上。吃人的刀口,划拉着皮圈,砰砰几响,皮圈就“交代”了。

剥掉模子,糖人显露出内瓤,成色一般,七分模样,少了几分传神。头,不圆。身子,有些毛糙。

这糖人算做成了,整个操作,不超过一分钟。技巧,谈不上,草草了事,赚了钱才是王道。

“给,好了。”他朝着我递了过来,就像在说,来,拿钱吧。糖人用纸盒装着,附送了一双筷子,一次性的。

我接过糖人,付了钱,并没有着急着吃。

“你姓木?”

他点了点头,丝毫不想跟我做过多的交流,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以前有个姓木的......”,我多问了一句。

“他是我爹,不在了。”他有些不耐烦了,“性冷淡”的语气中,夹杂着暴力和冲动。

我没有再问,我担心被打。喝了酒,我打不过他。再被警察抓了,定个酒后滋事,破坏社会治安的罪名,得不偿失。


-06-

我转身离开了,丝毫不想在这个地,再待片刻,我担心被打,真的。

我还是尝了下那糖人,已经买了,直接扔掉,有些可惜,毕竟还存有十几年的祈愿。糖人刚入口,味道还没来的及散开,我就把它扔了,很干脆,不拖泥带水。

味道不正,加了香精。没有那种纯正感和文化的充实感,还缺少了人情味。

看来那糖人木的技艺,他儿不愿学。走了捷径,以为靠所谓的现代工具辅助,就能事半功倍,可惜,他错了。

没了文化的充实和精巧地技艺点缀,少了人情味,多了些只为钱的铜臭味。这样的捏糖人,即使做的再像,还有何用呢?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我特么不争气的哭了。心很痛,针扎,刀割,火烧。在低迷的情绪下,伴随着酒气,胃里不安分的嚼食,一涌而出,也许吐出来,好受些。

糖人,依旧是糖浆做的那个糖人。木,依旧是那个木姓。可糖人木,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糖人木了。

第二天,我被几个好友从派出所架回了酒店。民警说,晚上我在派出所里一边哭,一边说着胡话,什么糖人木之类的。但我只记得前一天晚上,我在路边吐了很久很久,吐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之后好像隐约之中,看到了糖人木,他依旧随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捏着那些久违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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