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猫传(6)

我以为我在秋日就会死去,但我竟然熬到了冬天。

我躺在院子中间晒着太阳,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竟然也有点冰凉。透过土匪头子不久前修补过的窗户能看见他正在画画,这应该是他画的第十二幅竹姑娘。墙上挂着的那些画无一例外都是竹姑娘,或是巧笑倩兮,或是梨花带雨,或是欲怒还羞,或是低头沉思,总之每个样子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十多年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此人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这些天他瘦了很多,他为他的几个小土匪找了正经活之后便金盆洗手了。整天写诗画画,弹琴喝酒,还有照料我的饮食。他真正回到了以前风雅的生活,不同的是,这次他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他话越来越少,没事时他便将我放在他膝上,一边摸着我的脑袋一边静静地眺望窗外竹海。

他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桃树,他说竹姑娘很喜欢桃花,他说他们曾经说好要在春天坐在一起看桃花开落,他说她还要为他酿桃花酒。

“来年春天,我们一起看桃花好吗?”他喃喃道。我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原来只有在重要的人面前才会想方设法看到他笑。我在他手心舔了一口,他露出了久违的笑,“那么,约好啦。”

一天凌晨他突然醒来嘟囔了一句下雪了。我跳到桌上透过窗户果然看见竹林已是白茫茫一片,像是仙女不小心打翻的花篮,雪花簌簌地飘落在凡间。雪越积越厚,压断了纤细的竹枝,只一点轻微的咔嚓声,负着白雪的青竹枝便掉在了柔软的雪中。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乐天居士真的很会生活嘛。

第二天一大早,土匪头子便带着我出门玩雪了。雪后出来觅食的小动物也多了起来,竹林又热闹了起来。我真的是越老玩心越大,我在土匪头子身旁到处乱窜,雪地上踩满了我的脚印,一会儿又扑向一株竹子,落得我满身雪花。玩累了就抱着他给我的雪球滚来滚去。土匪头子拿出纸笔,他笑着说:“猫老爷,我要为你画一幅画,摆个最好看的姿势啊。”我一听赶紧扔掉雪球,靠着竹子做了个我自认为最帅的姿势,表情也是严肃庄重。

在土匪头子作画的时候,我动都不敢动,生怕他把我画得歪瓜裂枣,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得了!突然一点雪花从竹叶上掉落在了我鼻尖,弄得我痒痒得直想打喷嚏,于是扭曲着面孔尽力忍住。

“画好啦猫老爷!”他向我招招手让我过去看我的画像。

正当我跑过去想看看他的杰作时,一支箭从旁边朝着土匪头子的方向快速飞过来,我奋力跃起挡在他身前。

一阵刺骨的疼痛感很快席卷全身,我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眼皮子重得有些睁不开,不行啊我还没看见我的画像,我努力睁开眼朝土匪头子看去,他没事就好,画像上的我真是英俊帅气呢。“猫老爷猫老爷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家。”土匪头子声音怎么在颤抖着呢,耳畔又传来了一个带着庆幸口气的陌生声音:“还好只是一只猫,人没事就好。”这应该是一个猎人吧。“滚!”土匪头子大吼了一声。

哎呀土匪头子说话怎么这么凶呢,但是抱着我的手真是温柔啊。感受到他在奔跑的呼吸渐渐急促,“我们马上就到家了,猫老爷你别怕。”

对不起啦土匪头子我不能帮你称霸总星系了。

对不起啦土匪头子来年春天我不能陪你看桃花了。

对不起啦土匪头子我可能再也醒不了。

竹姑娘我今天保护了你心爱的人噢,曾经被你救过的命在十五年后保护了你爱的人呢。

再见啦,我深深爱着的世界。



作者:杨静(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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