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情结

高考是一条分割线,把好学生与差学生分开,把文科生和理科生分开,把不同理想的人分开,把我跟小虹分开。

好马失蹄,高考失利。小虹在本地大专与外地大学之间选了后者。她要去遥远的哈尔滨,听说那里冰天雪地,听说那里的姑娘很多金发碧眼,听说上海到哈尔滨要乘23小时的火车。

就这样,暑假之后,我跟她一南一北,如象棋中的兵马一般,隔楚河而相望。

初时,我们写信。不是因为车马慢,书信慢,写信更浪漫。纯粹是出于经济考虑,那时候网络尚不发达,用着诺基亚的直板手机。通讯最快最方便的是短信,一毛钱一条,为了让60个字里面表达尽量多的信息,我的文言文水平可能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后来看门卫这有人收信,顿时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多好,8毛钱,起码可以写5张信纸。这是多少条短信?最是经济划算,感谢中国邮政。那时候的邮政贼靠谱,虽然寄信的在途时间看他们心情可快可慢,但从不丢失。

北方是什么样子的?

一百个南方人心中只有一个北方。

漫天飞雪。

我们通信,频率大概是2个月-3个月来回一次。寝室的姑娘都是南方人,大家会好奇的聚集在一起读信,然后探讨种种南北差异问题。

信纸上的北方似乎不错,冰棍露天扔在地上五彩缤纷七零八落吆喝着卖,各种牛肉羊肉串吃到撑也没几个钱。学校的体育课一到冬天就可以选修滑冰刀,冰刀,把刀踩在脚底下在冰上滑来滑去?这得多危险,我的脑海中顿时出现各种血腥的画面。冬天她要进林场,因为是林业大学,晚上睡的是火炕,火在床下燃烧?那不会很烫吗?她说被子里有虫,不晓得什么虫,反正老师让他们每天晚上睡觉前先对被子进行一顿鞭刑,把虫子抽死,晚上就枕着沉甸甸的虫子尸体睡觉。还有那锅包肉,猪肉炖粉条、杀猪菜、酸菜火锅……

书信往来多了,我对北方充满了向往。哪怕小虹在信里的语气是充满了无奈与淡淡的忧伤。她热情的召唤我去北方体验体验生活,你看,有免费导游,你看我寝室的本地姑娘节假日回家,你就有了免费的宾馆,你看……你看……她在电话里用冰棍红肠烤串诱惑我,用大雪纷飞滴水成冰雾凇满街诱惑我,我的心蠢蠢欲动,轻飘飘地向北荡了出去,在看到火车票价的时候再duang的一声坠落,摔个粉碎。毕竟来回硬卧1000的价格我实在承受不起。当时我一个月生活费才500。

而相对而言,我的书信就落了下风。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我们“南方”的特色在哪里。

夕阳,单车,麻辣烫。

草莓,甘蔗,打乒乓。

我把书信写成流水账,却唤起小虹同学无尽的思乡。

她说好想吃草莓啊,我说买啊。她说贵,你不知道北方的水果有多贵。

她说好想吃麻辣烫啊,我说吃啊,难道北方没有麻辣烫?她说有啊,但不是那个味儿。

不是那个味儿,不是那个味儿。那个味儿叫故乡。

年少总想流浪,离开才明白最念念不忘的是故乡。

秋风飒爽蟹肥菊瘦,我把螃蟹啃的吧唧响,她说已天寒地冻冰雪消魂。

阳春暮雪杨柳飞花,我去公园烧烤踏青,她说万里冰封千里雪飘。

盛夏炎炎快放暑假, 我问她回来了吧?她咬牙切齿说“回!这次一定要回!”

寒假在春运的抢票大战中落败,她已快一年没有回家。

我叫上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想约给小虹同学接风洗尘。大家都是一年多不见,可由于小虹同学是话痨,所以相见并不生疏,更何况我们有一堆南北差异的问题需要探讨,一顿火锅添了4次水,服务员来来回回看了好多眼欲言又止,我们视而不见。

“怕撒子,出了钱儿的。继续唠嗑。”小虹粗犷的挥手。她现在染上了北方人的口音,由于跟的师兄是个重庆人,所以她操着一口东北加重庆的混合味儿的口音。

据说东北话、四川话、广东话并称中国最魔性的地方性语言,其中以东北话为最,如果一个寝室四个人有一个东北人,甭管其他几个是南方哪儿的,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寝室变成四个“东北人”。

一顿火锅,让感情又升了温,明明没有喝酒,但大家都染了几分醉意。尤其是小虹,临走时硬是拉着我们几个的手热情邀请:“来东北啊,趁老娘还在,可以带你们玩儿。”

“来来来,我们一定来。”她的醉意传染给了我们,我们大着舌头回答道。

“赶趟儿啊。”

“晓得晓得。”

这段对话几乎每年都会重复一遍,只是语气略有不同。

“今年来东北啊,你们!”

“嗯!我们也想来啊。”

可惜,只是想想而已。

“你们还来不来东北啊,我要毕业了。”

“啊,那么快,那我们合计合计。”

“合计好了早点告诉我。”

“晓得晓得。”

合计的结果基本就是没钱,爹妈不让去那么远。

“卧槽你们到底还来不来?”

“可能来不了,没钱。”

“草你妹的,老娘考研了。”

“哈哈哈,那就好啊,工作后我们就有钱来了啊。”

当时,我们想这下钱的问题解决了,终于可以把拖了四年的计划完成了。北国之行箭在弦上,说发就发!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工作后我们有钱了,没假了!可当局者迷,当时愣是没有发觉。上班狗的唯一假期是过年,可你以为过年是全国人民都放假吗?我的工作是轮班制的,哪怕是大年夜轮到了也是正常上班的。

兵马对望,一南一北,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春去冬至,各自相安。

直到很久以后,我们去了记忆中的北国,那时小虹已在南方的艳阳里嫁人产仔,生活安逸。

我们在北国给她寄了明信片,告诉她,北国,我们终究还是去了。



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挑战训练营(06)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