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了什么

是不是分手那一夜的冷风不够凛冽,才不能让我们彼此取暖。

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吧台上趴了一个人。

作为一家地理位置偏僻,常年生意惨淡濒临倒闭的民谣酒吧,不用想也知道趴着的那位只有老布了。

桌上的威士忌还剩一半,倔强的冰块在酒杯里挣扎着,我摇了摇老布。

“你怎么才来啊?”老布抬起头,眼眶湿润。

“那你他妈也不至于哭吧。”我骂道。

老布指了指投影屏上的MV,是A-lin的拿走了什么。然后你就哭了?我白了他一眼,在身旁坐下。

“还能喝吧?”没等他开口,我招呼了服务员点了两杯教父。

两年前的老布还是个抽烟不懂过肺,罐装啤酒一瓶就倒的“优秀青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洋酒,酒量突飞猛进,抽烟的姿势熟练到能参加花式表演赛,在这常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酒馆是叱诧风云,无人能敌。

但他只有难过才喝酒。

从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我就预感老布今晚要吐真言。

他将酒杯里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吧咂着嘴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我昨晚又梦见她了

其实刚认识老布那会儿,没少听闻他的故事,据说他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为了这朵玫瑰,拒绝了不少野花野草,好友圈的印象高大到能写进教科书。就连追了他好几年姑娘都只能摇着头说专一,抛下一句“等不了了”就放弃了。

照理说老布应该很爱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分开他怎么都不肯说。但从那以后,老布隔三差五就去烫一头卷发,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身旁站个异性都会自动回避,现在巴不得和人脸贴脸,喝杯奶茶身边都能有不同的女孩相伴,女朋友几个月一换,但都有一个特征:短发。

也因为这样,经营多年的伟岸形象急转直下,暗地里有人骂他“渣男”、“花心、”“走肾不走心”,一切可以贴的标签一股脑全往老布背上按,但他无所谓啊,每次说起这个还囔囔说:“我老布这块破兜还能再装几个人。”然后继续放浪形骸。

推杯换盏到后半夜,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店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个人,酒精开始在血液里沸腾。

老布突然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指着服务员说:“你这短发真漂亮啊。”搞得人家小姑娘一阵手足无措,差点把吧台的酒杯打翻。

我心想喝了这么久也没见他这样过啊,正想告诉他喝醉了就回家睡觉,老布又开口了。

原来,老布分手那天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剪了短发。以前总让她剪短发她总是说不敢,可是分手那天,她剪断了长发。

见气氛不对,我借着酒劲讪讪地又问了一次:“那为什么分手?”

老布说,是因为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成熟大方,什么事都支持我,刚好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吵架,我开始觉得她真的是无理取闹,比人家差远了,所以提出分手。

所以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这样你就放弃了?卧槽,你个渣男。我骂道。

老布没有应我,喝了一口酒又说了下去…

再后来,老布也没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联系,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这个人,但是他的玫瑰丢了。

从那以后,老布身边的异性各个不同,女朋友越换越勤,但只有老布知道她们那里一样。比如她们都和她一样爱吃芒果,细心善良、无论哪里有她的影子,老布都接受。最重要的一点,她们都是短发。而他还是照样顶着一头卷发,因为烫完头发他们就分手了,他怕下次见面她不认得他。

每次认识一个姑娘,他都会请他们吃一支可爱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分手前的那个夏天,她说想吃可爱多。

可不一样的总比相似的多,每个女孩都想和他吃大餐,可是没有人陪他喝五块钱一杯的奶茶和十块钱的炒饭了;在这个关闭对话框就能跟另一个男人你侬我侬的时代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再给他写信了;也没人会狠狠掐掉他的烟暴跳如雷告诉他不准抽烟了。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记得的只有她的好,她的温柔,那些也难以忍受的无理取闹,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老布说着,眼睛又红了。

她们真傻,竟然觉得我爱她们。

所以老布又辜负了不少姑娘,标签继续吧嗒吧嗒往身上贴。

“你错过了一个好女孩。”我说着,拍了拍老布的肩。

说白了的暧昧都是各取所需罢了,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对感情无所希冀不食人间烟火的旁观者,我才明白老布到底想要什么。

从那以后,老布发了疯地拼命工作,微信里的异性大抵拉黑了个干净,平日里再约酒也总是一再推脱。

我打趣地问他是不是打算从良了,老布说,他必须更加努力,让她知道自己在渐渐变得更好更优秀,让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幼稚的毛头小子,直到有能力给她更好一切,告诉她自己从未走远。

因为从梦见她的那一夜,爱她的这场案,已经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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