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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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爱玲吸引起源于她的两条惊人言论。


她说:“我就是喜欢钱。


她说: “我这个人很自私。


彼时的张爱玲,在文坛上可谓声名鹊起。凭借处女作《第一炉香》,她在一夜之间红遍了上海滩各大书店。但与当时的成名作家冰心、丁玲等人相比,张爱玲本人却相当”俗”,普通人身上的市侩在她这里一应俱全。且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俗。

她非常渴望成名。在《传奇》序言里,她写道:出名一定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甚而还急不可耐地说:快快快,迟了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当然,如此求名心切的张爱玲,在文坛上收到的批评声也从未间断过。

作家杨绛指责她的作品文笔虽好,但意境卑下。著名翻译家傅雷曾在《论张爱玲的小说》这篇文章内直言,她的作品题材永远囿于男欢女爱,特别是连载小说《连环套》,主题混乱,情节烂俗,是张爱玲作品中的一大败笔。而在三十年后,当她重读当年这部小说时,连自己都忍俊不禁,并承认这部小说的失败之处在于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是由于当时急着赚稿费,接了不少杂志社的稿子,过于高产造成的。也因为急于成名,她不断在各种刊物上发表小说,前辈作家郑振铎为此甚是担忧,诚恳建议她多多创作,但不要这么着急将自己的作品发表出去。

同时令人惊异的还有她不同寻常的金钱观。关于钱这方面,她总是跟别人算得一清二楚,既不愿让自己吃亏,也绝不会故意让别人吃亏,就连自家亲戚也不例外。与亲姑姑住在一起时也锱铢必较,亲兄弟明算账;和朋友出去吃饭,她总是选择互相AA。这样的金钱观在当时封建思想还未完全消除,仍旧十分看重人情往来的民国社会里,可谓是相当前卫的。


这不禁让人深感奇怪,为什么张爱玲会把名利看得这么重?如果细究张爱玲的生活背景,我们也许可以从中窥见一些端倪。


李鸿章

张爱玲家族是清末重臣李鸿章的后裔,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大清王朝的命运已经走向穷途末路,李鸿章还是在死后为自己子孙们遗留下一笔不菲的财产,这笔钱足够好几代人吃穿不愁了。因此张爱玲祖辈们都是吃喝嫖赌的富家少爷,但传到张爱玲父亲张志沂这一代时,经济状况已日渐困窘。

诚然,张爱玲的童年大半生活在痛苦之中。幼时,家里还有钱送她去学习绘画,英文和钢琴。她少年早慧,年仅7岁就开始写小说,八岁就开始读《三国演义》《西游记》《七侠五义》等古典文学作品,学校里的钢琴课也学得有模有样。但尽管家里财产日渐衰微,父亲仍旧整日游手好闲不工作,只顾拼命讨姨太太,抽大烟,偶尔摇头晃脑背些跟时代脱节的经文。直至后期,连给张爱玲学琴的钱都拿不出了,母亲出于爱女之心,为了不耽误张爱玲的学习进度,不得不在父亲的鸦片床前讨钱。

张爱玲父亲(左二)母亲(右二)

缺钱,可以说是张爱玲童年中最大的噩梦。她吃尽了没钱的苦。

因为没钱,自己不得不在父权掌控下的家庭里低头过活,受尽委屈:因留学一事被父亲打到遍体鳞伤,关禁闭;不得不忍受后母的诬陷,妒忌。因为没钱,她只得眼睁睁看着曾经活力四射的弟弟在父亲顽固的旧式教化和后母的虐待下逐渐凋零。也因为没钱,在她因无法忍受父亲的冷酷残暴而最终逃离家门后,生无一技之长,连削个苹果都不会的她在当时的社会举步维艰。

所以,对金钱的渴望逐渐占据了张爱玲的生活。特别是当自己经济独立后,她终于摆脱了父权的统治,获得了社会的尊重,金钱更是成为张爱玲在这世界上仅有的依靠。

除此之外,张爱玲的金钱观与当时纷乱的社会形势也大有关联。

诚如张爱玲自己所断言,她所身处的时代是乱世。乱世之中没有温暖,没有爱,只有人性中最本能的求生欲。

香港沦陷当日,人们争抢着挤进防空洞,全不管他人死活;上海陷落,人们却毫不悲痛,反而对着空中的日寇战机欢呼,以为终于可以逃避提心吊胆的战争了。孤身在外的张爱玲饱偿了人世中的辛酸,也因此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眼观望着这些自私利己,冷酷凉薄的人性在乱世中喷涌而出。小时候在家里,她无法感受到温暖,长大后来到社会上,她也同样如一叶孤舟般在江湖上四处飘荡,无依无靠。既然安全感无法从家庭中获取,在乱世中更是无迹可寻,那便只能诉诸于金钱了。


成名前,张爱玲一直生活在他人冷漠的目光中。成名后,这层冷漠俨然波及其灵魂深处,最后演变为一层坚硬的保护壳,再也脱不掉了。

对于家人,她永远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真诚地爱他们。父亲自不用提,母亲为她付出了诸多心血,花钱供她练琴,写作,出国留学,培养她的社交能力,可她对母亲竟也分外冷漠,像是块永远无法捂化的千年寒冰。对于自己最为喜爱的弟弟,她更是从未有过任何温言软语。她的一生从未有过爱,也一直缺乏爱别人的能力。


这也让张爱玲对人世一直抱有极消沉的想法,她认为人们的命运只是随着乱世的浊流滚来滚去罢了,永远生不由己。而她的作品也正如她本人的心态那样,充满灰暗的冷色调。张爱玲极擅长描写,但在她的小说里,白雾是阴森湿冷的,月色下的天空被比作为冰冻的湖面。一切的景物均都透露出彻骨的寒冷和浓稠的哀伤。她笔下的人物也都很坏,小人物使小坏,大人物使大坏,尽是些自私自利,虚伪狡诈之徒。


张爱玲年轻时风华绝代,才气过人,晚年却凄凉落寞。52岁那年,她一个人默默移居洛杉矶,开始了幽居生活。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仍坚持笔耕不辍,完成了《惘然记》《对照记》等作品。但离开人世之际却是孤身一人,以至于在家里死去一星期后才被人发现。


也许,正如张爱玲自己所言,她的一生从外表看来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但其实里面却爬满了虱子

观其一生,莫名感慨万千。失意过,得意过,一番热闹过后,终究归于平静。也许,在她倨傲的外表下,在她艳丽大胆的清朝异服上,在她”我爱钱,我自私”的冷酷言语中,隐藏的不是一颗俗不可耐的名利心,亦不是看破红尘,不畏世俗目光的超脱淡然,而只是一个渴望爱,但终其一生都未得到爱的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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