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木开花(二十一)好似在等待着谁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

穷尽半生追逐的新生活,却如此令人心寒。

如此,也罢。此刻的慕桉然只想全身心投入到学术,她知道顾瑾不肯传授于她知识,但慕教授肯;她知道周遭的同学对她恶语相向,但李盷、云影等人一直办她左右。

夜空斑驳,流云缱绻,凌晨两点半,女孩依旧忙于她即将被评分的课程,最终,熬不过体力,伏案熟睡过去。

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一抹高挑丰满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从微开的门缝中挤进来。

白依岚看着面前熟睡的女子,她有掐死她的冲动,却没有执行的胆量。但她宁愿掐死她,也不愿做即将发生的这般苟且之事。

可…她别无他法,她的直脑筋跟墨阮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眼下,也只有听墨阮的。她听说了,墨阮是顾瑾的前妻,而这慕桉然竟与顾瑾“苟且偷欢”。嗯,这女人就是该死,她这么做只是除去天下之恶人,并无何不妥。

鲜红的指甲伸向桌上胡乱堆积的资料,女子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在厚重的书本下找到了一个优盘,这里面便是墨阮所说的授课课件了吧…如此思量,白依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偷换了那个优盘。

两个一模一样的优盘,那个冒盘货是墨阮准备的。她只知道这里面装着邪恶,但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她管不了那许多了,只要能让慕桉然尝到苦头,是什么她根本不在意。

白依岚匆匆忙忙的背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里悄然离开,案前的女孩彻夜熟睡,直到天明。

“迟了迟了!”早晨的太阳已高高挂起,木木惊呼。这是一堂很重要的实习课,她却快要迟到了。女孩仓促收拾桌上的狼藉,将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与那个被调换的优盘一同塞进包里,跑出了实验室。

教室里熙熙攘攘,除了满座的学子,最后几排坐满了老师与领导。众人不耐烦地焦灼等待,侯着这一位迟到了的新教师。

“不好意思!…我…我来…晚了!”木木迎着满走廊的白眼飞奔疾驰,待到到了讲堂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众领导投来不满的眼光与“赶快开始吧”的不耐烦口气,唯有白衣男子静坐在最后一排,默不作声——是顾瑾。

昨夜,女子熟睡入眠,可男子却辗转反侧,他相信她的才华,却也不受控制地为她担忧。如此艰难的处境,如此不堪的局面,他竟一句关心都不能说,一句问候都不能做,一点疑问都不能帮忙解答…男子懊悔又无奈,剑眉似是皱了一夜,是良夜,也有皓月,可如此多的美景与静谧也未能遮住男子脸上的忧愁与沧桑。

眼下,木木还是赶来了,男子心中的石子才得以放下一寸。

从起初的质疑与不耐烦,众人的态度因为整堂课的精彩开始有了转变。理论部分相当顺利,从古今中外五彩斑斓的建筑风格:哥特式,巴洛克风,洛可可风以及文艺复兴式,木木一一介绍;再到各个建筑物之间的协调关系:自上海松江的何陋轩至法国柯布的廊香教堂,女孩的讲解引起台下掌声不断。

男子眼前的两位教授相视一笑,频频点头,二人身后的顾瑾终于得以放松,那种欣慰与疼爱的感觉回荡在心间,浮现于炙热的眼眸里。

“接下来请各位同学欣赏由我制作的ppt,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从中领略建筑的美妙与设计的魅力。”女子轻点鼠标,可这一点,却再也没法回头。

万劫不复,也没有此刻狼狈痛苦吧。

原本存着墨尔本诵读中心与布拉格会跳舞房子等优美建筑的ppt竟变成了男男女女的不雅视频,原本该绽放李斯特马捷帕与德彪西月光曲的美妙旋律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阵阵吟哦……

台下已不止是唏嘘,除了嫌弃与邪恶的淫笑还有领导们鄙弃到可怕的眼神。“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关掉!”,随着校长的一声咆哮,木木从呆滞中清醒。

是啊,她也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为何她的身上总是发生想让人当做是梦而不是现实的残忍事件。若是说以往的种种,她还可以忍,此刻的耻辱与不堪,便是她脆弱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女孩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温热夺眶而出,那抹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消失在嘲笑与讽刺中,消失在鄙夷与邪恶中。泪水模糊了双眼,也蒙蔽了那颗曾企图积极向上奋勇攀爬的心。

“实在抱歉!作为负责人,这件事可否交给我全权处理!”顾瑾慌了,他真的慌了。日以继夜的担忧最终竟已此种滑稽不切实际的方式兑现,他不相信这一切也无法接受。但此刻,仅他一人相信他的小人儿是不够的,这不堪的乱阵他得替她扛下来。

众领导摆手,留下面面鄙弃的眼神便纷纷夺门而出。待其走尽,顾瑾赶忙奔至走廊,去寻那个此刻可能伤心至极的心上人。

走廊拥挤又漫长,女孩的眼前已全是斑驳的泪花,她看不清眼前之景,一路跌跌撞撞,更看不清这个残酷的世界与自己狼狈的命运。

迷茫奔波中,木木似是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城墙,女子重重地摔倒在地,资料纸张纷飞,似片片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了满地。女子哭的更加伤心,她当真觉的自己就是个废物,一直做着无谓的挣扎,现在,连走路都会摔倒,她果然是无可救药了。

面前的“城墙”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冰山般的男人。顾瑾缓缓蹲下,将散落一地的资料纷纷拾起,他没有将它们交到女孩的手上,而是整齐的叠好,放置在女子的身旁,转而抵给她一张纸巾,说道:“会水落石出的。”

女子听此猛然抬头。她恨老天的安排,为何自己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全然被顾瑾收入眼底,但她又十分感谢老天的眷顾,脆弱之际竟满足了她曾经许过的小愿望——那便是顾瑾还能与自己面对面,如此刻般,说句话。

为何?为何众人皆弃她之时,依旧是这个男人与自己为伴?

为何?为何自己已如此不堪,这个男人还选择相信她?

为何?为何纵使满身是伤,只要听到他冰冷的问候,便仍会欣喜若狂?

“你…相信我?”女子低头思忖,转而缓缓开口,那声音细弱沙哑,仿佛一戳即破。

“你若是懂那些事,往日里便不会对我那般冷淡了。”男子甩开衣袍,将女子扶起,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开。

这人…木木思索了半晌,最终明白了他所云为何事…女子泪眼迷糊,却敌不过顾瑾的一句话,终是羞红了脸颊。到底是什么时候,顾瑾沾染上了毒舌腹黑的毛病?她总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般样子,但这脾性她又再熟悉不过…或许从一开始,男子的这样一面她就了解,也只有她才了解。

木木将顾瑾替他整理好的资料抱起,缓步游荡在走廊,似乎,有了他的出现,即便只有几秒,她也不再那么难过。似乎,无论她如何否认,她都不得不在心中承认:顾瑾是她努力生活的动力之一。

还未缓过神,远处墨阮已带着一大波人汹涌而来。该来的总会来,该受的惩罚也终会如期而至。

“慕桉然同学,鉴于你恶意向同学传播不健康信息这一恶劣的行为,校长与我主负责方一致同意要予你一定的处分,请跟我们来办公室一趟。”墨阮的趾高气昂是木木从未见过的,她十分诧异,怎今日,这女人如此不同?

星眸里充满了恐惧,木木就如同犯人一般被带到了工程师们所在的办公室。房里灯光明亮,可在座的领导脸上却显露从未有过的昏暗。

一片静默后,女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十分抱歉,由于我的失误,给大家带来一次不愉快的经历…但我不会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承担罪责,一定是有人对我的文件做了手脚,我要求校方严肃调查此时,我…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她再也不想软弱无能,就像她曾说的,她没有必要荡涤别人的污水,那璀璨可贵的真相是她该得的,这清白,她申定了!

众领导怒不可遏,阵阵唏嘘过后,又不得不承认,此事确实有漏洞,有蹊跷,但校方的威严怎能如此被一个黄毛丫头轻易震慑?

就在双方迟迟不肯妥协之际,一席紫色长裙的女子缓缓站起。在这盘局中,她确实有着无法匹敌的优势:能力突出,权利在握,又是顾瑾的前妻,外人眼里顾总的恋人……谁人敢拿她何妨?

木木本以为墨阮要为自己说话,可之后发生的景象却让她大跌眼镜。

“你好大的胆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别人诬陷你!?”墨阮猛然抬手,将桌上的一杯茶水全然泼到木木的身上。随着衣裙挂满茶沫,女孩满面水渍,她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步棋了,她不必再伪装,她要用尽最后一番气力将慕桉然永远的在顾瑾的生活里抹去。

众人怔…听闻墨阮为人善良和煦,今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众人惊诧不已。

木木被泼水,顾瑾猛然拍案而起。墨阮此前的黑历史依旧在心头存放,他化为灰烬都会记得她的残忍与黑暗。此刻,这女人如此激动,不必想,这件事定是她陷害木木的。

“你这么放肆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小命?”顾瑾声音低沉,缓缓开口。这般,他已是在强压怒火了,若不是冷静在推使他淡定,他早已冲到木木的面前,将那个可恶的女人踩到脚底,让她永世不得翻身了。

顾瑾一声低吼,谁人都不再敢开口。墨阮更是不知所措。她以为,有了上次在茶餐厅的计谋,顾瑾再不会插手慕桉然的事情…可今日,他还是为了她站出来了。众人更是惊愕万分,难道他们所猜即错?这般冷酷的话语,哪里像是对所爱之人说的?是了,能够确定的是以后再不必对墨阮毕恭毕敬了。

顾瑾缓缓站起,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木木的身上。无论他们今后有着怎样的结局,他的小人儿的仇,他定是会报,且是加倍奉还。

“既然大家众说纷纭,即日起,便暂且留慕桉然在工程室里做些杂活,我会亲自调查这件事,待水落石出,是谁做的,谁来受罚。”说道“受罚”,顾瑾狠狠地瞥了一眼墨阮,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触碰自己的底线,顾瑾心中暗暗发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扰乱他的生活。

女子被那刺骨的眼神吓了个半死,她强装淡定,待众人散尽,赶忙打通了白依岚的电话。

“总之无论谁问起来!你都不能说这件事是我指使你做的!你听明白了吗!”电话这头,墨阮咄咄逼人,态度恶劣且强硬。

“哼,敢做不敢当!?你以为我会蠢到替你背黑锅?”白依岚也不依不饶。她本就是个刚烈的女子,她对墨阮也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之所以当时答应了她的提议,也不过是想整整慕桉然。墨阮的手段竟如此卑劣,她从未想到过,得知了那优盘里存的内容后,白依岚便忏悔至极,现在墨阮又叫她不要供奉元凶,她怎做得到?!

“哼,哈哈…哈哈哈…”墨阮大笑:“你那日溜进工程室偷人家优盘的录像我已经全部拿到手了~怎么,你想我拿给苏胤笲看看吗?你觉的…你的心上人看到你如此小人的一面,他会作何感想?”电话这头,墨阮丝毫不畏惧白依岚的狂傲,因为她已做足了准备去对抗她的一切敌人。

“墨阮!”白依岚大怒,到头来,她还是输给了这个女人,但她知道她真正输的人是苏胤笲,她早已输给了他半辈子。女子无奈挂断了电话,也许未来,她的良心会不安,可想起今后无了胤笲的日子,她更会心痛。唯有无限的忍耐,待记忆战胜了良心,她便得以解脱了吧。

电话那端的“嘟嘟”声使墨阮欣喜,她知道她又得逞了,虽对慕桉然的惩戒还是个未知数,但起码这个锅,白依岚是背定了。这般思量,女子缓步走向顾瑾的办公室,将那存有白依岚偷优盘的录像带放在了男子的桌上。她就是要先发制人,就是要打她个措手不及,等到校方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将白依岚开除,那个时候,谁还会相信一个做了这等苟且之事人的口中话?真相,永远都会被埋没。

工程室里,顾瑾将木木带到工具间。是啊,是他亲口说的,要先让她干些杂活,可他怎会真的舍得?

待女孩换上保洁服,男子从办公室取来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了女子:“上游戏,帮我个忙。”男子冷冷开口,眼神一直盯着笔记本,丝毫不敢直视女子的双眼。

“啊?…”木木惊诧。如此久了,她的技术早已生疏,况且,这般情景,难不成顾瑾要她坐在工具间打游戏?…

男子早已拥有了读懂女子心思的本事。她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谁说叫你打游戏了?忘了自己在受罚期?”男子装作一脸的不耐烦,转身打开电脑,登陆了游戏:“这游戏里的屋庙都别具一格,你玩了那么久竟没发现其中奥妙…真是笨得可以…登你自己账号,帮我统计里面建筑物的数据。”

男子说完便将笔记本猛然丢给一脸茫然的女子,转而将一杯热茶摆于桌上,欲夺门而出。

“等一下,你…你的衣服。”木木依旧湿着身子,白衬衫上还沾染着些许的茶渍,但她清楚这衣服是他的东西,该归还于他。

“啧,麻烦。穿着,不收你钱。”男子羞于表露,懒于解释,他多么想说:“天凉,加衣”,可他再也做不到于朗朗乾坤之下暴露他的内心。

女子浅笑,顾瑾的这番脾气她早已熟知,早在他叫她收下那盆木槿花时她就知晓了,那时他也曾说过:“好好养着,不收你钱。”

思绪再次堵住记忆的漩涡,堵的人心塞,堵的人心痛。几个月,她丝毫未敢再次踏入那个世界,她不知那个“木容雪”落得一番怎样的结局。

此刻,桃花从天而降,薄纱翩翩拉开异世界的帷幕,那抹熟悉的淡蓝色悠然立于莲花桥上,好似在期许着什么,也好似在等待着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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