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一颗星

北京,一直以来期盼生活在其中的城市。有些人看它是天堂,有些人当它是地狱,反正不是人间。

下班回家往往夜里十点以后,道路两边有点荒,秋风一吹,树影如鬼魅妖魔。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有时候会觉得心里一阵发凉,渴求有人陪着一起走。

来北京后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得知她还是分了手。本希望她能幸福一辈子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却在心里暗暗庆幸。爱情难道不该是祝福,是付出么?我很不满意自己的占有欲作祟,虽然我知道这才是心的最深处的独白。付出是为了回报,如果没有回报,我是不是就不会付出,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爱情骗子?

她问我该考研还是参加工作,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考研。我日常就餐的餐厅有个大大的玻璃幕墙,外面就是北大。未名湖畔的象牙塔,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有着让人着魔的魅力。我痛恨自己没有能力去近距离触摸那份荣耀,所以不想她也这样痛恨自己。

她是一个说做就做的姑娘,推掉实习,开始全力备考。一个人奋斗总是比较容易疲累,她会偶尔打电话给我,说一些闲话,我多半比较安静地听她说,然后互道晚安,互喊加油。她不是特别聪明,但是胜在努力和一往无前,我对她的信心是无比的足。

如果……然而,没有如果。

十一月的一天,我晚上才发现有了她第一个未接电话,急忙回拨。电话嘟嘟地响,无人接听。她稍后回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说明为什么没有接电话,就听到了她在压抑地哭。她爸爸车祸,当场身亡。我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直接懵在当地。

她本是在去医院的路上给我打的电话,希望我可以陪她,我却让她只能独自面对。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握着是你冰冷的手,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守灵,下葬。

天上的星究竟还是多出了一颗。

她开始怪自己,怪自己离家求学,看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她为父亲学医,到头来却是梦醒一场空。

“我不考了。”她在电话里通知我,淡淡的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的绝望。我真的无法感同身受,只好说:“爸爸还在看,你还得为他想想。”

她是个勇敢的好姑娘,只是太想爸爸了。

她把书本带回家,就在爸妈床头的桌子上拼命。每天的空间里,都是对自己走神的责备和对爸爸呢喃的晚安。

晚安,谁安谁不安。

她报考的学校,只为了离家近一点。我还能怎样去要求?考前一天,她准时出现在考场周围,我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轻舒口气。成绩如何,谁还去看重。她在,就不用担心她会绝望。

过年回家,本想去看她,被她拒绝了。她说姐姐一家今年回家过节,准备一起去看爸爸,让小外甥女也给外公磕个头。我只好点头。

除夕夜零点,到处都是鞭炮声。给她发了条短信,她告诉我:家里的鞭炮是叔叔帮忙燃放的,虽然没有对联,没有窗花,可是我隔着鞭炮的青烟,看到了笑着的爸爸。

她说她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就泪眼模糊了。焰火冲天而起,那一朵朵绚烂,和群星一起,在夜幕里,明明又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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